第五章 年关 (第2/3页)
张嘴,最终只是更紧地攥住了那个红包,低下头,用力地、重重地“嗯”了一声。
咻——嘭!
又是一朵巨大的烟花在近处炸开,映得玻璃门一片通明。几乎在同一刹那,隔着大半个城市,在另一片灯光晦暗、巷道错综复杂的街区,另一朵“烟花”正在上演。
那不是节日的礼花,而是碎玻璃、咒骂、仓惶的脚步和粗重的喘息混合成的、危险的爆裂。
沈帅在跑。
肺像破风箱一样拉扯着,喉咙里满是铁锈味,冰冷的空气刀子般割着气管。他身上那件廉价的、印着夸张英文的黑色夹克被扯开了大口子,露出里面灰色的毛衣。头发被汗水和不知道谁的血黏在额头上,一缕一缕。他手里死死攥着半截断掉的木棍——不知是从哪个破板凳上卸下来的腿——没命地往前冲,脚下踩过污水、垃圾和不知名的黏腻物体。
身后是杂乱的脚步声和更加杂乱的叫骂。
“站住!狗日的!”
“砍死他!”
“往那边跑了!堵住!”
三四个身影在昏暗的巷子里紧追不舍,手里拿着钢管、链条,甚至有一把在微弱天光下反射着冷光的西瓜刀。他们年纪都不大,最大的可能也就二十出头,最小的和沈帅相仿,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暴戾、兴奋和街头厮杀中熏染出的狠劲。其中一个黄毛跑在最前面,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挥舞着钢管。
沈帅不敢回头,只是拼命迈动灌了铅似的双腿。他对这一片迷宫般的小巷并不算特别熟,只是跟着“刚哥”,那个在台球厅给他烟抽、说欣赏他“敢打敢拼”劲儿的大哥,来过几次。今晚,刚哥和另一伙人因为年前“看场子”的地盘问题谈崩了,几句话不对付就动了手。混乱中,沈帅被人从背后踹了一脚,撞翻了堆在墙角的空酒瓶,稀里哗啦碎了一地,也引来了这片区夜巡的联防队员的手电光。人群瞬间炸开,四散奔逃。
他慌不择路,只知道离刚才打架的地方越远越好。左拐,右拐,钻进一个更窄的、堆满废弃家具和建筑垃圾的死胡同。他心脏骤停,暗骂一声,转身想退出去,追兵的脚步声和叫骂已经到了巷子口。
“在那儿!死胡同!看你往哪儿跑!”
“妈的,敢动我们的人!”
手电光乱晃,刺得他睁不开眼。沈帅背靠着冰冷的、长满苔藓的砖墙,退无可退。他喘着粗气,举起那半截木棍,横在胸前,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鬓角流进眼睛,杀得生疼。他看着那几张在昏暗光线下扭曲的、年轻而凶狠的脸,看着他们手里明晃晃的家伙,一种冰冷的、熟悉的恐惧攫住了他,但很快,又被另一种更灼热的、破罐子破摔的狠戾压了下去。他想起了新江巷那个夜晚,想起了鸡哥,也想起了被老陈指着鼻子骂“龟儿子”的自己。
“来啊!”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因为恐惧和奔跑而颤抖,却又带着一股豁出去的蛮横。
黄毛狞笑着,提着钢管一步步逼近。远处,更密集的、庆祝新年的烟花炸响声传来,噼里啪啦,连绵不绝,将城市另一边的天空染得五彩斑斓。那喜庆的声音传到这阴暗逼仄的死胡同,被扭曲成模糊的背景噪音,更衬得此地的死寂和紧绷,像一根拉到极致的、即将崩断的弦。
砰!啪!咚!轰——!
梨园村的老屋里,电视屏幕正播到歌舞节目,一群穿着亮片裙子的演员在热闹地转着圈。声音开得很大,几乎盖过了屋外零星的、孩子们放的鞭炮声。
孟老汉蹲在门槛上,就着门外清冷的月光和屋里透出的昏黄灯光,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雾缭绕,笼着他沟壑纵横、被岁月和泥土浸透的脸。他眯着眼,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梨树,树干在夜色里像一道沉默的黑色剪影。堂屋里,八仙桌上摆着几样菜:一碗腊肉炒蒜苗,肥肉多,瘦肉少,油光光的;一碗自家做的豆腐酿,卖相普通;一碟咸菜;中间是一盆清炖的萝卜,汤上漂着几点油星。两副碗筷,两杯自家酿的、浑浊的米酒。
孟江林的奶奶从厨房端出最后一样,是一小碗蒸蛋,黄澄澄的,撒了几粒葱花。她步履有些蹒跚,把蛋羹放在老头子面前,用围裙擦了擦手,在他对面坐下。电视里喧闹的音乐和掌声填满了狭小的屋子,主持人的串词喜庆高昂。
“吃吧。”奶奶说,声音干涩。
孟老汉没动,只是又深深吸了口烟,然后缓缓吐出。烟雾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白茫茫的一团,久久不散。他浑浊的目光越过院子,投向村口那条被夜色吞没的土路,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尽管他心知肚明,什么也等不到。
奶奶拿起筷子,夹了块腊肉,放到老伴碗里,又给自己夹了块萝卜,在嘴里慢慢抿着,没什么滋味。她的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但眼神是空的,焦点不知在哪里。屋里唯一的亮光是那台14寸的黑白电视机,屏幕的光映在两个老人沉默的脸上,明明灭灭。窗外,更远一点的邻村,有烟花升起,炸开微弱的光,传到这里,只剩下沉闷的、几乎听不见的响声。
“江林他……”奶奶终于还是没忍住,开了口,声音很轻,几乎被电视里的歌声淹没。
“吃饭。”孟老汉打断她,声音粗嘎,不容置疑。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辣得他皱了皱眉,却也没放下。他看向桌上那副多出来的、空摆着的碗筷,眼神暗了暗,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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