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搜查 (第3/3页)
,像刀子一样,把沈辞从头到脚剐了一遍。
然后他走了。
门关上,影园重新陷入寂静。
令仪站在沈辞面前,仰头看着他。
沈辞垂着眼,一动不动。
“沈默,”令仪忽然说,“你手里这个匣子,刚才那人搜出来的时候,我哥的脸色变了一下。”
沈辞的心猛地一缩。
“我哥从来不让人看出来他在想什么,”令仪的声音很轻,“但他刚才,脸色变了。”
她顿了顿,歪着头看着沈辞。
“你知道为什么吗?”
沈辞没有回答。
令仪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开口,便不再追问。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一次,力道很轻,轻得像怕弄疼他。
“算了,”她说,“你不想说就不说。反正……”
她没有说完。
阿青走过来,轻轻拉住她的袖子。
“郡主,该回去了。”
令仪点点头,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过头。
“沈默,”她说,“那块玉佩,是我哥十岁那年,母后临终前送给他的。他戴了七年,从来没有给过任何人。”
她看着沈辞,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沈辞读不懂。
“你替他抄了什么《论语》,他居然舍得给你。”
她走了。
阿青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
她没有回头。
但沈辞听见她极轻的声音:
“你没事了。”
门关上。
影园重新陷入死寂。
沈辞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那个木匣,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低下头,看着匣子里的东西。
空瓶、油纸、布料、玉佩。
那块玉佩,是萧景琰的母后临终前送他的。
他戴了七年。
从来没有给过任何人。
沈辞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块玉,抚过那个刻着的“安”字。
他想起萧景琰把这玉佩扔给他时说的那句话——
“拿着玩。”
就这么简单。
他以为那只是随手赏的物件。
他不知道那块玉,是萧景琰从七岁戴到十七岁、从未离身的东西。
他慢慢坐在石凳上,把玉佩握在掌心。
玉是温的。
被他的掌心捂热的。
他握着那块玉,坐在暮色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忽然想起令仪刚才拍他肩膀那一下。
很轻。
轻得像怕弄疼他。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肩膀。
那里已经不疼了。
萧景琰给的药,早就让肿消了。
可那个“轻得像怕弄疼他”的触感,却还留在肩上。
沈辞坐在黑暗里,握着那块温热的玉,一动不动。
窗外,皇城的夜又深了。
风起了,吹得窗纸簌簌作响。
沈辞忽然想:
如果有一天,他死了,会有人记得他吗?
不是“那个替身”,不是“那个影子”,不是“那个和七殿下长得很像的人”。
而是他。
沈辞。
那个连名字都没有人叫的人。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玉佩。
玉佩上刻着一个字。
安。
萧景琰的母后,希望她的儿子平平安安。
那他的母后呢?
他有过母后吗?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记得。
他只记得五岁那年,被人从一间黑暗的屋子里带出来,塞进一辆马车。马车跑了很久,等他再被人抱出来时,眼前就是这座影园。
那之前的事,他一点都想不起来。
像被人生生剜掉了一块。
他握着那块玉,在黑暗里坐了许久。
久到月亮升起来,又落下去。
久到窗纸泛白。
久到哑嬷嬷推开门,把早饭放在石桌上,又无声地退出去。
他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手里还握着那块玉。
玉已经凉了。
被他的掌心捂热,又凉了。
他慢慢把玉佩放回匣子里,把匣子塞回床底下。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铜镜前。
镜中的少年,脸色苍白,眼底有淡淡的青黑。
眉尾有一颗痣。
嘴角没有弧度。
他对着镜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扯了扯嘴角。
不是萧景琰式的微笑——左边比右边略高,眉眼舒展,目光温和却不灼人。
是一个别扭的、生涩的、他自己也不知道像什么的弧度。
他盯着镜子里那个表情,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抬起手,用手指把那个弧度抹掉。
他转身走到石桌边,开始吃早饭。
白粥、咸菜、一个馒头。
和十二年来的每一天一样。
吃完了,他去井边打水,把碗筷洗干净,放回哑嬷嬷每日取走的地方。
然后他走回屋里,拿出字帖,开始临摹萧景琰的字。
就像过去十二年一样。
就像未来的每一天一样。
可写到一半,他的笔忽然顿住了。
他看着纸上的字——那是《论语》里的一句:
“未知生,焉知死。”
他盯着那七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这张纸揉成团,塞进袖子里。
他换了一张新的纸,继续临摹。
笔尖在纸上移动,一笔一划,分毫不差。
可他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很轻。
轻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他自己知道。
他的手,在抖。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