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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回 面无忧喜色 口传不死方 (第2/3页)

深谈,于是缄口不语。

    席间众人难免要谈到黑石寨的大案和被捉的寨主连沧海。

    原来连沧海靠把持边界银城坊附近的走私要道,积累了巨额财富,富比王侯。

    但住在荒山野岭,总觉此生如衣锦夜行,奓9着胆子进了两趟易州城,竟然安然无事,不觉心中大喜。从此不但自己常来易州挥金如土,他手下几个大头目也经常来潇洒。

    黑风寨甚至在城内购置了一座宅院给头领落脚,居然还雇佣了丫鬟仆妇。

    如今宅院自然已查抄,连沧海也已死于非命,唯独二寨主李召远还未落网。

    易州城自搜捕连沧海当晚就四门紧闭,至今仍然许进不许出,客店、浴室、青楼、妓院、寺庙,连半掩门儿的暗娼家里也找过了。全城大搜数日的结果,不见李召远的踪影,州、县公人各个诧异,百思不得其解。

    李召远自然没有上天入地的本事,但小小易州城中还有哪里能藏得住人?

    提到容身之处,秦晋之心念一动,想起什么,他问:“李召远样貌如何?可有什么特征?”

    桌上一位公人答道:“三十多岁,面黄,身量中等。他是南朝逃亡配军,脸上有金印,好认得很。”

    散了席,赵小丙被几个公人簇拥去城南三福班玩耍。

    秦晋之没径直回万隆客店,仍旧回了仁寿药所。先将麻秆儿叫出屋来,安排活计打发他出去,约莫没有小半个时辰是回不来的。

    病房里面空气污浊,有一股难以形容的臭味儿。躺着的三个病人,卢骏和上吐下泻的中年汉子悄无声息,中风老者的儿子不在,老人时不时发出几声粗重的**。

    秦晋之没到卢骏的床铺边上,径直走到中年汉子床边,静静地观察。

    中年汉子头发散乱,面容粗糙焦黄,脸上沟壑纵横,一副久历风霜的模样,躺在那里双目紧闭,精神萎靡,形容憔悴,病得似乎真的不轻。

    察觉到有人靠近,汉子睁开双眼,猛然见秦晋之站在床前正冷冷地看着自己,吃了一惊,便挣扎想坐起。

    秦晋之一把按住汉子肩膀。感觉汉子放弃了挣扎,他才收回手臂,蹲下身去,同时伸出食指竖立在唇边,示意汉子噤声。

    中年黄脸汉子经历了刚才的慌乱,已经镇定下来,眼神平静中透着迷茫不解。

    这几日汉子掩盖得甚好,丝毫未露马脚。

    方才席间令秦晋之心中一动的,是想起当赵小丙差来的狱卒进门的时候,本来脸朝门口方向躺着的泻肚汉子似乎连忙就翻了个身。这一幕有些突兀,又似乎寻常得紧,因此当时并未察觉异样。

    秦晋之不理汉子的做作,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把带鞘的匕首,缓缓自鞘中抽出匕首,匕首刀刃与刀鞘内壁摩擦发出一阵刺耳的轻微声响。秦晋之握住匕首,轻轻晃动。

    汉子在青年逼视之下,略显僵硬局促,但还强自镇定,一语不发。

    秦晋之探出明晃晃的匕首,刀尖抵近汉子头颅,轻轻拨起遮盖右耳的头发,露出暗黑印记之一角。所谓金印,色泽青黑。

    南朝大梁律,强盗者,初犯黥刺10于耳后,再犯刺于额角,多次犯罪者刺于面部。

    “李寨主。”秦晋之轻轻吐出三个字。

    赛秦琼李召远,因为面黄、勇武得此诨号,是五回岭黑石寨的二当家,南朝河北人士,今年三十六岁,武艺出众,胆略过人,在寨中就连大寨主连沧海也要敬他几分。

    奈何好汉子禁不住三泡稀,何况一连数日上吐下泻,李召远有心暴起伤人,弄死眼前这个讨厌小子,却浑身上下提不起半点儿力气。

    李召远也是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

    当日连沧海醉酒在妓女床上被擒,李召远正好因为新近迷上了别家院子里的姑娘,未与连沧海住在一处。他甚是机警,连夜便欲出城,但四座城门都关了,出去不得,只好在城内躲藏。

    头两日躲在一个熟悉的暗娼家里,公人上门排查,他翻墙逃脱。后来找不到合适的藏身之所,曾经躲进过柴房、菜窖,甚至茅厕,眼见公人搜捕不见松懈,搜捕自己的榜文贴在了街头,城内几乎无处可藏。

    李召远忽然灵机一动,去年夏天他曾经在城里吃坏了肚子泄泻发烧,后来到仁寿药所经廖大夫医治数日才痊愈,对于药所病房的情形比较熟悉。

    药所不像客店,要登记客人身份来历,在病房留宿无需手续,也没什么人注意到这里也能住人。

    唯一难办的是廖大夫医术了得,真病假病他伸出手指搭一搭脉就知,骗不了他。

    李召远是个狠角色,为了活命,他找家饭店后厨找了些不新鲜的烂鱼剩虾,一狠心吃了下去。为了赖在药所不出,又捞了些剩菜拿油纸包好。这些天一面吃药一面吃腐烂之物,上吐下泻,药石难治。

    廖大夫也从未见过如此严重顽固的泻痢,大惑不解,将李召远留在病房,为他颇费心力。

    李召远将盯在匕首刃上的目光移回秦晋之脸上,苦笑着喘息道:“秦二哥,大家江湖一脉,理当彼此周全。”

    “你黑石寨打劫秦某的时候,可没念及江湖一脉。”

    “那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小人久仰高大官人的英名,那是咱们绿林道上最敬重的英雄。”李召远这几日在病房中虽然不曾与旁人说话,但屋内众人对话都听在耳中,因此晓得秦晋之和卢骏的来历。

    秦晋之嘻嘻笑道:“你拍高瞻远马屁干嘛?他又不在这儿。”

    “是,是,秦二哥少年英侠,扶危济困,请高抬贵手,小人有厚礼相报。”

    “哦?有多厚?比一千贯还厚?抓到你衙门给的赏格可是一千贯。”一贯是七百七十文铜钱,一千贯可谓巨款。

    李召远听得秦晋之似乎对钱饶有兴趣,连忙说:“秦二哥若能把小人送出城去,小人愿孝敬二哥一万贯。”

    秦晋之暗吃一惊,差点没忍住叫出声。一万贯?他出身贫寒,一辈子也没有见过那么多钱。江湖传言黑石寨豪富,看来还真的不假。

    秦晋之脸上波澜不惊,轻描淡写地嗤笑一声道:“一万?把你送出城,得多少人担干系?那可是杀头抄家的事情。”

    “两万,两万,小人愿出两万。”

    “连沧海已经死了,你若回去就是大寨主,黑石寨不得有百万家底,都是你的。”

    李召远一愣,不信连沧海死了,连忙问道:“连寨主不是在狱中吗?”

    连沧海应该是易州狱中最重要的犯人。要犯暴毙,狱吏若无借口推脱要受很重的处分。何况连沧海身强体壮,怎么会才入狱几天就死了?李召远因此不敢相信。

    “他越狱出逃被当场格杀了。”

    连沧海被官府抓住,必定难逃一死,李召远并不在意他的死,更无意探究他的死因。他自己一心只想逃出城去,回山去抢夺大寨主的位置,不能便宜了三寨主伍仲义。连沧海四处藏起来的钱财极多,且慢慢搜寻,早晚把它都找出来。

    李召远此刻身体虽然虚弱,头脑清醒,明白若过不了眼前这一关,不但什么大寨主的美梦都是假的,还要性命难保,咬牙加码道:“秦二哥若能将小人送到山里,小人愿奉上三万贯。”

    秦晋之摊开左手,道:“好啊,拿钱来。”

    李召远面露踌躇:“二哥如何救小人?”

    “四门紧闭,每天也得有人出城吧?那掏粪运泔水的,拉冻死倒卧尸首的,传递公文的还不是每天出去?我和这易州城里有头脸的公人相熟,只要你出得起价钱,自然可以给你安排妥当。”

    李召远久经风浪,不肯轻信,又不敢质疑,心中暗自权衡,沉吟不绝。

    “你到底有没有钱?”

    “有。”

    “可别跟秦某说钱在黑石寨。”

    李召远下定了决心,把心一横道:“钱就在城中。不是小人不信秦二哥,只是此事还需做得主的公人点头才好,到时候小人自然说出钱在哪里。”

    “一贯钱约莫有四五斤重,三万贯钱就是十几万斤,老子才不信你能把十几万斤铜钱搬进易州城来。”

    “是楮券,宝昌号的楮券。”

    若是楮券便好办了。宝昌号的楮券,秦晋之怀里正好也有一叠。

    秦晋之其实不知道怎么救李召远出城,只是信口胡说骗他。现在李召远说出城内他藏有钱财,不知真假。若是真的,该怎生将这三万贯弄到手?

    他不再理李召远,收起匕首起身,走到卢骏床旁,坐在他脚边,心里暗暗盘算。

    救李召远是要抄家掉脑袋的事情,秦晋之不怕掉脑袋,更不怕抄家。他孤家寡人一个,家里不但没田宅房产、金银铜钱,连隔夜粮都没有,至于父母兄弟姐妹也都统统没有。

    只是若是在幽州,要将李召远藏起来或是送出城去,他有好多法子可想。在易州城里他一样是个外乡人,人生地不熟,可走的门路不是徐亮生,就是赵小丙。

    徐亮生自然有这个能耐,可是以徐亮生的强势老辣,那样一来必然是徐亮生主导一切,搞不好自己会和李召远一道被灭了口。

    照秦晋之的推想,连沧海不是为求活命献出了巨额钱财,就是被徐亮生折磨逼着交出了钱财,因此才被设计灭口。

    对徐亮生这个人,秦晋之总有一种脊背发凉的感觉。

    赵小丙人似乎靠谱些,但年轻位卑,能不能办得到此事也不好说。

    转念之间,秦晋之想,为什么要救这个李召远呢?

    只需寻个僻静地方,一番折磨让他生不如死,逼他交出钱来,然后一刀了账,就可以永绝后患。这么简单的法子咋刚才没想到?

    看看仍旧躺在床上的虚弱汉子,秦晋之只觉得他就是一条砧板上的鱼。自己现在要考虑的只是和谁一起烹饪,在哪里烹饪,又和谁一起分食。

    如果你要做一件有掉脑袋风险的事情,那么能不惊动别人就不要惊动,能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个人知道。

    最安全的法子莫过于自己一个人动手,实在不行了再寻求与别人合作。

    下一步秦晋之要考虑的是在哪里审问李召远。李召远是名悍匪,不折磨惨了绝不会吐露出钱财所在,惨烈折磨就难免发出声响,全城仍在搜索中,声响立刻就能惊动公人上门。

    若是在幽州,这样的隐秘地方秦晋之有的是,在这易州城中却不知道在哪里有这样的所在。

    秦晋之思忖:若是徐亮生、赵小丙,这也不是什么难事,但自己地利、人和全都不占。幸亏天时在我,老天让自己首先发现了李召远。但这机会也稍纵即逝,必须今夜就得动手才行。

    秦晋之细想一遍城中自己去过的地方,并没有一个僻静的地方适合逼供。

    忽然听见中风老者又焦躁起来,口中“嗬嗬”大叫,秦晋之心道,药所之中常有病人**呼喊,自己在城中去过的地方里还真没有哪里比这里合适的。只可惜两个童子日夜都守在药所里。

    麻秆儿少年回来,秦晋之轻声对他说自己丢了银子。

    少年一惊,欲要分说撇清自己,已被秦晋之拦住,伸手指指李召远。

    麻秆少年会意,吃惊不小。

    秦晋之拉他走到门外,轻声道:“我刚才瞌睡,醒来银子不见了,这屋里只有他,肯定是他偷的。你去寻些绳子破布来,咱俩把他绑上。”

    麻秆儿少年自从过了一次堂吓得魂飞天外以后,对秦晋之没让他吃官司感激涕零,言听计从。一溜小跑出去,不知从哪里去寻了些绳子、破布。

    秦晋之又到李召远身边,拔出匕首,恶狠狠地威胁道:“别出声,不然身上会出个窟窿。大爷给你换个地方。”说着和麻秆儿将李召远双手绑在背后,双脚也捆了,嘴里塞了破布。

    李召远阅人无数,从青年冷冰冰的眼神中看得出这是个下得了狠手的角色,因此不敢反抗,任由两人抬进柴房扔在地上,只是口中呜呜,想要对秦晋之说话。

    秦晋之后背伤口虽然数天一换药,也吃着大夫开的汤药,但他不肯忌口,至今破口尚未完全愈合,这一用力牵动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喘了会儿气,挥手让麻秆儿回病房,他缓缓俯下身开始细细地在李召远身上搜索。

    思来想去,李召远孤身躲进药所,在城里应该没有靠得住的人,那么一叠楮券最可能还是贴身收藏,无论如何都得先好好搜一搜。

    李召远身上零七八碎的东西不少,其中一小袋金、银锞子也遭到了秦晋之洗劫。

    没有楮券,一张都没有。

    要么李召远说了谎,根本没有楮券,要么就真的放在城内某个地方。

    要想让李召远说实话,秦晋之得对他动刑。让人说实话是门学问。青年刀客没有刑讯逼供的经验,也没有那个耐心。

    眼神在李召远身上逡巡,秦晋之能想到的只是一根根切下对方手指,割掉耳朵,威胁刺瞎双眼之类的寻常招数。

    李召远明白青年将要对自己做什么,也知道自己只要交出钱财必死无疑,于是摆出视死如归的架势,眼神坚定,极力做出大义凛然的硬气样子,期望秦晋之知难而退。

    彪悍青年与虚弱的中年人无声对峙,一站一卧,眼神交战,站着的目光凛冽,卧着的眼神倔强,一时难分胜负。

    时间长了,失去自由的病人心虚,挪动身体口中呜呜,有话要说。

    秦晋之抽匕首抵住中年汉子,缓缓将塞在嘴里的破布抽出一些。

    汉子本就气若游丝,嘴里再含着半截破布,说话愈发不清楚,但还能听懂:“某家若说出楮券下落,你必然杀我灭口。左右是死,老子为何要便宜你?你尽管来,刑讯逼供,老子皱一皱……”

    秦晋之明白他是表明绝不屈服的心迹,不耐烦听他说完,将破布又塞了进去。

    他决定知难而退。

    让秦晋之知难而退的是李召远的凶恶眼神和他身上横七竖八的伤疤。秦晋之真心觉得自己在这间柴房里恐怕是逼不出他的实话的。

    三万贯虽好,但遥不可及。不若一千贯,实实在在唾手可得的一笔横财。

    秦晋之喊来麻秆儿少年,让他到城南打听三福班在哪,去找赵小丙来,就说有万分重要之事,请他今夜务必过来,一个人过来。

    赵小丙一见地上的李二当家,酒立刻醒了大半,对秦晋之喜道:“秦二郎,大功一件啊。”

    秦晋之有功,他自然也有功劳,一千贯的赏格,必然有所分润,叫他如何不喜?

    “听说赛秦琼身手好得很,二郎你一个人就擒住他了?”

    秦晋之笑道:“这厮生了急病,一连数日在这里上吐下泻,毫无反抗之力,得来全不费功夫。”

    “该你立功劳,咱们拿他去见官。”

    秦晋之对三万贯仍不死心,将赵小丙拉到门外,低声说:“姓李的说他有三万贯楮券藏在城内。”

    赵小丙眼皮一抬,“哦?”却没做出任何表示。

    秦晋之凑近赵小丙,道:“这是不义之财。”

    不义之财,人人皆可取之。秦晋之隐晦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赵小丙的小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你审问过了吗?”

    “没有。柴房四面漏风,不是能拷问的地方。这厮态度强硬得紧,身子又虚弱,我怕搞不好就弄死了。三哥见多识广足智多谋,因此我请三哥来主持。”

    “嗯!”赵小丙笑纳了秦晋之婉转的奉承,“这厮知道此刻能用来保命的只有这笔钱的下落,的确不会轻易吐露。”

    “他想用这笔钱交换,让咱们送他出城到山里。”

    赵小丙嗤笑一声:“那他得先扛得住冉六的手段才行。”

    强龙不压地头蛇,秦晋之懂得这个道理。可是地头蛇的能力还是给他留下深刻印象,那些他眼中的困局、难题,在赵小丙那儿原来不过举手之劳。

    赵小丙让秦晋之留在柴房看着李召远,他说他去请一个人。

    押狱回来得很快,他带回来一辆驴车。一个店伙计模样的人赶着驴车,停在路边。

    赵小丙自己动手把李召远重新捆了一次,捕快捆人都是行家里手,与秦晋之和麻秆儿的手段不可同日而语,李二当家被捆得服服帖帖丝毫动弹不得。

    秦、赵二人将李召远抬到车上。赵小丙利落地拿麻布一盖,赶车伙计目不斜视,赶车就走,一路连头都没回一下。

    进了一家米行的院子,伙计停下车,仍旧不看车上运的是啥,径自去栓院门。

    赵小丙打开一间耳房,然后和秦晋之将李召远抬进屋里,反身关上房门。

    秦晋之听屋外动静,伙计似乎已经将驴车赶到后院去啦。

    地窖的入口就在房间内,上面覆盖着厚厚的木板。赵小丙绝不是头一次来,熟门熟路,他掀开木板,先沿着台阶下去点燃数盏油灯,再上来带领秦晋之抬起李召远。

    随着台阶地势的下降,中年汉子眼中的恐惧越来越盛。

    穿过一道门户,里面是长长的一条通道,两边似乎有不少间存放东西的屋子。整个地下空间里散发着一股奇怪的气味,有地底的潮湿味道,也有呛人的石灰味道。

    赵小丙一语不发,带领秦晋之在里面一间屋子将汉子剥了个赤条条,横放在一张大木桌面之上,四肢牢牢地用麻绳拴在桌子腿上。

    赛秦琼李召远这时候脸色更像秦琼了,面如黄土之色,只是惶恐焦急,再也见不着半点儿秦叔宝“马踏黄河两岸,锏打三州六府”的英雄气概。

    嘴里的布条被扯出的时候,他已经知道大事不妙,在这阴森寒冷、空气浑浊的地室中,他纵然喊破喉咙上面也没有人听得见。

    赵小丙请来的人叫冉六,易州退休公人,孙子都已经到了能当差的年纪。

    冉六最少有六十多岁了,病恹恹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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