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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蛮,画中血泪 (第1/3页)
第一卷·画中血泪(第九章)
画中死斗·青铜矩尺
陈德明踏入画中的瞬间,世界颠倒了。
不是比喻,是物理意义上的颠倒。
上一刻他还站在堂屋里,脚下是坚实的青砖地面;下一刻他整个人头下脚上地悬在半空,下方是翻滚的云海,上方是倒悬的山峦。重力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四面八方都在拉扯他的身体,要将他撕成碎片。
“画中世界的法则,与现实相反。”
惊鸿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不是从耳朵听见,是直接烙印在意识里。她的魂魄已经与画融为一体,此刻她就是这幅画,画就是她。
陈德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强肾道第一层“肾宫燃灯”那点微弱的火苗在命泉中燃烧,勉强维持着意识的清醒。他尝试调整呼吸,却发现这里的空气稠密如水,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泥浆。
“别用肺呼吸。”惊鸿指引道,“用皮肤。画中世界的‘气’不是氧气,是‘墨韵’,是‘笔意’,是我绘制这幅画时倾注的情感与记忆。让它们通过毛孔进入你的身体,你会适应的。”
陈德明闭上眼睛,放松全身毛孔。
起初是针刺般的痛——无数细微的、带着两千年前血与火记忆的墨韵粒子钻进皮肤,在筋脉中横冲直撞。他的身体本能地排斥这些异物,枯萎的左臂筋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但三息之后,痛感开始消退。
墨韵粒子找到了“路”——那些被反物质稻改造过、又被强行逆转的筋脉残痕。它们沿着这些残痕游走,像水流冲刷干涸的河床,所过之处,枯萎的筋脉竟然有了一丝微弱的“湿润感”。
不是修复,是唤醒。
唤醒这具身体对画中世界的适应力。
陈德明重新睁开眼睛,世界在他眼中变了模样。
不再是颠倒的混乱,而是一幅立体的、流动的、有生命的画卷。
远山如黛,近水含烟,每一笔皴擦都在呼吸,每一处渲染都在脉动。天空不是蓝色,是淡赭石与花青调和的青灰,云也不是白色,是留白处自然晕开的空灵。他甚至能“看见”空气中飘浮的墨点——那是惊鸿当年作画时,毛笔弹起的微小墨滴,凝固在时空里,成了画中世界的“尘埃”。
而他正站在这些尘埃之上。
脚下是一片虚空,但他没有坠落。墨韵托着他,像水托着舟。
“他在哪?”陈德明问。
惊鸿没有立刻回答。
画中的云雾开始翻涌,像被无形的手搅动,向着某个方向汇聚、旋转,最终形成一条云雾通道,通道的尽头隐没在远山深处。
“跟我来。”
惊鸿的声音落下,陈德明脚下的墨韵自动流动,推着他进入通道。
通道内的景象光怪陆离。
两侧的“墙壁”不是岩石,是凝固的笔触——有的如斧劈,有的如披麻,有的如折带。笔触深处,封印着无数画面碎片:
西瓯战士在灵渠岸边列阵,兽皮甲胄,青铜长矛,脸上刺着青黑的图腾。
嬴稷站在青铜矩尺上,右手骨刃滴着血,脚下尸横遍野。
惊鸿咬破十指,血滴在兽皮上,每一滴都绽放成一朵墨梅。
还有陈德明自己——不是现在的他,是前世的西瓯王子德明,被骨刃贯穿胸膛,倒在血泊中,眼睛望着天空。
每一幅碎片都是一段记忆,一段被封印在画中的、两千三百年前的时光。
“别看。”惊鸿的声音带着痛楚,“这些记忆太沉重,看多了,你会被同化,会分不清自己是谁。”
陈德明移开视线,但那些画面已经烙在脑海里。
通道的尽头,是一座孤峰。
峰顶被削平,形成一个直径百丈的圆形平台。平台边缘矗立着七根青铜柱,柱身刻满星图,柱顶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那是嬴稷的蚀筋经,在侵蚀画的封印。
平台中央,嬴稷背对着他,正在用骨刃雕刻。
不是雕刻石头,是雕刻空间。
骨刃划过之处,画中世界的结构像布匹般被割开,露出底下漆黑的虚空。虚空中有星光闪烁——那不是画中的星,是真实宇宙的星光。嬴稷在凿穿画与现实的壁垒。
“你来了。”
嬴稷没有回头,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生锈的金属。
“比我想的慢。”他继续雕刻,骨刃在虚空中划出一道三丈长的裂缝,“我以为你会更早冲进来,像个热血上头的莽夫。没想到,你居然在外面准备了三个月。”
陈德明落在平台上,脚下的墨韵凝实成青石板。
“准备得充分些,杀你时才能干净利落。”他说。
嬴稷笑了。
笑声很难听,像夜枭在嘶鸣。
“杀我?”他缓缓转身,“陈德明,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站在谁的地盘上?”
他张开双臂。
随着这个动作,平台边缘的七根青铜柱同时震动,柱顶的幽绿火焰暴涨三倍。火焰中浮现出七幅画面,每幅画面都是一个刑场:
第一幅:无数人类被绑在青铜架上,骨刃切开他们的胸膛,取出血淋淋的心脏。
第二幅:心脏被投入巨大的熔炉,熔炼成金色的液体。
第三幅:液体灌入模具,冷却成青铜锭。
第四幅:青铜锭被锻造成骨刃、矩尺、刑具。
第五幅:刑具运往各个“农场”,开始新一轮收割。
第六幅:收割来的基因样本被分类、提纯、封装。
第七幅:封装的样本通过星门,运往猎户座主星。
七幅画面,七个步骤,完整展示了猎户座的“收割流水线”。
“看明白了吗?”嬴稷放下手臂,火焰画面随之消散,“你们人类,从被播种那天起,就注定是庄稼。而庄稼的宿命,就是被收割。反抗?不过是在收割时多挣扎几下,让镰刀磨得更锋利罢了。”
陈德明沉默地看着他。
三个月不见,嬴稷的样子更加狰狞。
他的身体已经不能算“人类”了——右臂是完全的青铜骨刃,左臂虽然还保留着人形,但皮肤下蠕动着黑色的、像蚯蚓一样的筋脉。脸上覆盖着半张青铜面具,面具下的眼睛是纯黑色,没有眼白,只有两个旋转的漩涡。漩涡深处,倒映着猎户座的星图。
“你的遗言说完了?”陈德明问。
嬴稷一愣,随即狂笑:“有意思!你比我想的有意思!好,那就让我看看,你这三个月的准备,到底有几分——”
话音未落。
陈德明动了。
没有前摇,没有蓄力,就是最简单的一步踏出。
但他踏出的不是“步”,是瞬移。
不是地脉行走那种短距离位移,是真正的、无视空间的瞬移——在画中世界里,他是“闯入者”,画中法则对他有排斥,但同时也给了他一些“特权”。比如,可以短暂地扭曲空间。
一步,他就出现在嬴稷面前。
右手五指并拢,指尖泛起暗金色的光——那是巫咸精血残留在体内的最后一点力量。
刺。
目标是嬴稷的心口。
嬴稷的反应快得不像生物。
在陈德明指尖触及他胸甲的瞬间,他的身体像液体般流动,胸甲的位置变成了肩膀,肩膀变成了腰腹。陈德明这一刺,只刺中了一片残影。
“空间扭曲?”嬴稷的声音从陈德明身后传来,“画中世界的法则,你倒是适应得快。”
骨刃破空。
不是劈砍,是切割空间。
刃锋所过之处,画布被割开,露出底下漆黑的虚空。虚空像伤口般向两侧翻开,吞噬沿途的一切——墨韵、笔触、甚至光线。
陈德明侧身闪避,但左肩还是被刃锋擦过。
不是皮肉伤。
是存在层面的擦除。
左肩的一块血肉,连同衣服、皮肤、骨骼,直接被虚空吞噬了。没有流血,没有痛感,那块区域直接变成了透明的、能看到背后景象的“空洞”。
“这是‘蚀空刃’。”嬴稷甩了甩骨刃,刃锋上的虚空碎片像水珠般滴落,“被它切中的东西,会从‘存在’上被抹除。没有伤口,没有疤痕,就是单纯地……没了。”
陈德明低头看左肩。
空洞边缘光滑如镜,能看到内部蠕动的筋脉和搏动的心脏——如果那块区域还在的话。空洞本身不痛,但周围的肌肉在疯狂痉挛,那是身体在惊恐:它“记得”那里应该有块肉,但现在没了。
“第一回合。”嬴稷伸出三根手指,“你还有三次机会。三次之后,我会割下你的头,挂在青铜柱上,让这幅画里所有被封印的亡魂都看看,反抗者的下场。”
陈德明没有回应。
他在默默计算。
左肩的空洞直径约三寸,影响左臂活动范围约三成。嬴稷的蚀空刃每次挥砍都需要短暂蓄力——大约半息。半息时间,够他做很多事。
比如……
他再次踏出。
这次不是直线突进,是弧线绕后。
脚下墨韵涌动,托着他像滑冰般在平台上游走,轨迹飘忽不定。嬴稷的骨刃连续三次挥砍,都只砍中了残影。
“只会躲吗?”嬴稷嗤笑,“你的‘血墨通灵术’呢?你的‘地脉行走’呢?怎么不用了?哦对了,你逆转了稻化,那些能力都没了吧?”
他在激怒。
但陈德明不上当。
他继续游走,每一次移动都留下淡淡的墨痕。墨痕在空气中停留三息后消散,但在消散前,会干扰嬴稷的感知——这是他从画中世界学来的小技巧,用墨韵制造“视觉污染”。
三十息后,整个平台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墨痕。
嬴稷终于察觉到不对。
这些墨痕不是杂乱无章的,它们在构成某种图案。
“你在布阵?”他停下追击,黑色漩涡般的眼睛扫视四周,“用墨痕布阵?可笑,画中世界的一切都受我掌控,你——”
话没说完。
陈德明停在了平台正中央。
他双手合十,闭目,深呼吸。
不是呼吸空气,是呼吸那些墨痕。
随着他的呼吸,平台上所有墨痕同时亮起。不是嬴稷那种幽绿色的邪光,是纯净的、温暖的淡金色,像晨曦透过薄雾,洒在宣纸上的光。
墨痕在发光中流动、连接、重组,最终形成一个巨大的、覆盖整个平台的——
太极图。
阴阳双鱼缓缓旋转,鱼眼处各有一点墨色,一浓一淡,一生一死。
“这是……”嬴稷的瞳孔第一次收缩。
“我师父教的。”陈德明睁开眼,眼中倒映着太极的旋转,“他说,华夏文明的根,在‘易’。易者,变也。你以不变应万变,我以万变应不变。”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阳鱼的鱼眼——那点浓墨——飞到他掌心,化作一柄墨剑。
剑长三尺,无锋,通体漆黑如夜,但剑身内部有金色的流光在游走,像血管里奔流的血。
“墨剑·阳。”陈德明轻声道,“取惊鸿作画时最浓的一滴血墨,炼化三月而成。此剑不斩肉身,只斩因果。”
他又抬起左手,掌心向下。
阴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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