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囚鸟初鸣 (第2/3页)
感知。
大脑依旧有些昏沉,像蒙着一层湿布,但思考的能力正在回归。
玄阳最后那凄厉绝望的眼神,再次刺痛了他的神经。
那不是褪凡劫,绝不是。
他猛地睁开眼。
眼中没有初醒的迷茫,只有一片冰冷刺骨的清明,以及深埋其下的、压抑到极致的暗火。
他缓缓坐起身,动作有些僵硬,是久卧和药力残留的双重影响。锦被滑落,露出只着白色中衣的单薄身躯。他没有立刻下床,而是就着盘坐的姿势,开始搬运周天。
《混元一气诀》悄然运转,速度极慢,生怕引起门外守卫警觉。灵力如同涓涓细流,在干涸龟裂的河床上艰难流淌,所过之处,驱逐着残留的麻痹与昏沉。神识也在一点点凝聚,虽然距离巅峰状态十不存一,但已足够他进行清醒的思考和观察。
他首先看向自己身上。
至尊袍服已被除去,只剩下这身素白中衣。随身储物法器、包括那柄惯用的“流云剑”,显然也已被收走。他们做得倒很“周到”。
萧然嘴角扯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静室角落一张檀木圆几上。
那里,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一物——那顶第九至尊冠冕。
它被放在一个锦缎衬垫的玉盘中,九色光华在昏暗静室内幽幽流转,顶部的“万法源珠”缓缓自旋,洒落点点星辉,静谧,华美,尊荣无双。
寂灭天尊,或者说守秘同盟,将此冠留在此处,是何用意?
是示好?是提醒?还是……一种不动声色的威慑与圈禁?
萧然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到圆几前,低头凝视着这顶昨日才戴上的冠冕。昨日触额时的冰冷,内壁刻痕的诡异,此刻回忆起来,清晰得令人心悸。
他伸出手,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某种接近真相的、混合着愤怒与冰冷的激动。指尖终于触碰到冰凉的冠冕边缘。
没有立刻拿起。
他先以微弱的神识,极其谨慎地扫过冠冕外部。华光流转之下,是精纯到极致的灵力脉络,与“万法源珠”隐隐共鸣,构造复杂精妙,无愧至尊象征,看不出明显问题。
然后,他的手指翻过冠冕,露出了内壁。
莹光石的光线不足以照亮内壁细节。萧然深吸一口气,将所剩不多的神识凝聚于双目。
视野陡然变得清晰。
玄黑色的内壁光滑如镜,但在神识聚焦之下,一些极其细微的、与金属本身纹理迥异的痕迹,浮现出来。
那不是装饰性的花纹。
那是字。
或者说,是某种更古老的、介于符文与象形文字之间的刻痕。
刻痕极浅,如同发丝,且断断续续,许多地方已被磨损,若非萧然此刻全神贯注,又有九境至尊的眼力与见识,根本无从察觉。
他辨认得很艰难。这种文字他不认识,但其结构与灵力残留的韵味,却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熟悉。他曾在一些极其冷僻、描述上古遗迹的残破玉简中,见过类似的风格。
不是这个纪元的文字。
刻痕的内容残缺不全,但他勉强拼凑出几个关键“意象”的轮廓——
一个跪伏的人形,头顶有一条线连接上方一个抽象的、如同笼子般的符号。
一个扭曲的、仿佛被锁链缠绕的火焰(或灵魂)图案。
一个向下箭头,指向一个代表“根基”或“大地”的厚实符号,旁边有一个微小的、代表“抽取”或“流动”的波纹。
以及,在所有这些图案中央,一个反复出现的、笔画最为清晰的独立字符。
萧然死死盯着那个字符。
它结构复杂,像是一把锁,又像是一座牢笼,还带着向下钉刺的意味。
“囚。”
一个音节,毫无征兆地撞入他的脑海。
不是他读懂了这文字,而是这字符所散发出的那种冰冷、禁锢、永世不得超脱的意念,太过强烈,直接冲击了他的灵觉。
囚!
冠冕内壁,刻着一个古老的“囚”字!或者说,是一整套以“囚禁”、“抽取”、“根基连接”为核心的禁锢符文体系!
这顶象征着无上荣耀与权力的冠冕,实则是……枷锁?
戴冠者,便是囚徒?而那“万法源珠”,莫非就是维持这枷锁、同时监控甚至抽取佩戴者力量的……核心?
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头顶。
昨日授冠时那透骨的冰冷,试图连接神识的诡异寒意,此刻都有了答案!
这不是赏赐,是标记,是镣铐!守秘同盟,是在用这种方式,将新晋的至尊,牢牢绑定在他们的体系之上,甚至……可能随时监控、乃至抽取其力量?
联想到升仙台上,玄阳那被血色锁链抽取灵根的惨状……萧然猛地打了个寒颤。
难道所有至尊,最终都逃不过被“收割”的命运?这冠冕,不过是提前打下的烙印?
“哈……哈哈……”
低沉的笑声从喉咙里挤出,干涩,嘶哑,充满自嘲与绝望。
他昨日还在为登临绝顶、肩负众生而心潮澎湃。却不知,自己只是从一个较大的牢笼,主动走进了一个更华丽、也更坚固的囚笼,甚至亲手接过了看守的钥匙——不,是给自己的镣铐上了锁!
何其荒谬!何其可悲!
那玄阳呢?他戴上那顶第五至尊冠冕,又已多少年了?他是否早就知晓?他最后那悲悯哀求的眼神,那句无声的“快走”,是否正是因为,他看到了即将戴上的萧然,正在步上与他相同的绝路?
为什么?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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