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囚鸟初鸣 (第3/3页)
那血色锁链抽取的灵根与生命精华,流向了何处?滋养了什么?
“九境为囚……飞升即死……”
天机阁中符纪玉简的那八个字,再次如惊雷般炸响。
原来,那玉简所言,字字属实!这不仅仅是真相的揭示,更像是一声来自远古的、绝望的警告!
萧然的手紧紧攥住冠冕边缘,指节发白,冰冷的金属几乎要嵌入皮肉。
愤怒,如同岩浆在胸中翻腾,烧灼着五脏六腑。但比愤怒更冷的,是一种彻骨的清醒与决绝。
不能留在这里。
静心殿是囚笼,守秘同盟是更大的囚笼,这整个所谓“修仙界”,很可能就是一个精心编织的、以亿万修士为养料的巨型骗局!
玄阳用最后的毁灭,为他撕开了这骗局的一角。他不能辜负。
必须离开。
必须弄清楚这一切的根源。
天机阁!那里有符纪玉简,或许还有更多被隐藏的真相!
可是,怎么离开?
门外有两名至少是八境巅峰的守卫,气息与大殿阵法相连。殿外定然还有更多警戒。自己此刻灵力十不存一,神识受创,法宝尽失……
绝路。
又是绝路。
萧然的目光,再次落回手中的冠冕上。九色光华流转,源珠生辉,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彻骨。
他盯着它,眼神变幻,最终定格为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然后,他做了一件若是被外界知晓,足以引发轩然大波的事——
他缓缓地,将这顶第九至尊冠冕,戴回了自己的头上。
冰冷触感再次传来,内壁的“囚”字符文仿佛活了过来,丝丝寒意渗入颅骨,试图与他的神识建立连接。万法源珠微微震颤,洒落的星辉似乎浓郁了一丝。
萧然没有抵抗,甚至主动放开了识海外围的一丝缝隙,让那寒意与监控的力量悄然渗入少许。
他在“配合”这枷锁。
同时,他体内那缓慢运转的《混元一气诀》,悄然改变了一丝频率。混元真核深处,一点被高度压缩、精纯到极致的本命元气,开始沿着一条截然不同的、凶险万分的经脉路线,逆向流转。
这不是《混元一气诀》的功法。
这是他早年在一处古战场遗迹中,偶然得到的一门残缺禁忌秘术——【血影遁】。
以燃烧自身精血、寿元为代价,于刹那间爆发出远超当前境界的极限速度,化身血影,穿透空间阻碍,瞬息远遁。代价巨大,轻则修为倒退、寿元折损,重则当场精血枯竭、神魂溃散而亡。且施展后气息衰败,极易被追踪。
这是他压箱底的、从未动用过的最后逃命手段。
而此刻,他估算着从这里到天机阁的大致距离与中间可能存在的阵法阻隔……
需要燃烧的,恐怕不止是精血。
也许是……百年寿元?甚至更多?
萧然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最后浮现的,是玄阳被血色吞没前,那双充满悲悯与哀求的眼睛。
“玄阳兄……”他在心中默念,“若你泉下有知,看着我。”
“看着我,如何撕开这囚笼的第一道裂缝。”
下一秒。
他睁开眼,眸中再无丝毫犹豫与波澜,只有一片焚尽一切的决绝。
静室内,莹光石的光芒似乎闪烁了一下。
门外,两名守卫似有所觉,同时睁开眼,神识扫入室内。
只见云床空空,锦被凌乱。而圆几旁,那位新任第九至尊,正背对他们,安静地站立着,头上戴着那顶华贵的冠冕,似乎在欣赏窗外——虽然窗外只有一片浓重的夜色与竹影。
一切如常。
守卫对视一眼,微微摇头,重新阖目。
就在他们眼帘闭合的刹那——
静室内,萧然的身躯,无声无息地,化为了一滩浓郁得化不开的阴影。
不,不是阴影。
是血光。
极淡,却鲜艳到刺目的血光,从他周身每一个毛孔中迸迸射而出,却在出现的瞬间,便被那顶至尊冠冕上自然流转的九色光华与源星星辉巧妙地掩盖、融合。
冠冕,在这一刻,成了他施展禁忌秘术最好的掩护。
血光浓缩,坍缩,最终化作一道比发丝还要纤细、几乎无法被感知的“血线”,缠绕在冠冕垂下的某条玉穗之上。
与此同时,萧然的本体,已然消失。
不是隐身,不是挪移。
而是以一种燃烧生命本源换来的、违背常理的方式,将自己的一切存在——肉体、灵力、神识——压缩到了极致,寄托于那缕血线之中,然后,以冠冕为“锚点”和“发射器”,撞向了静室墙壁上,那道看似毫无缝隙的、与整个永恒神山护山大阵相连的“禁空结界”。
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轻微到极致的、如同水滴落入滚油般的“嗤”响。
禁空结界,那足以阻挡九境至尊全力轰击的无形壁障,在这燃烧了百年寿元、浓缩了全部求生意志与毁灭力量的“血影”面前,被蚀穿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孔。
血线钻出,没入外界沉沉的夜色,朝着神山深处,那座禁地中的禁地——“天机阁”的方向,一闪而逝。
原地,只留下那顶微微震颤、光华略显紊乱的第九至尊冠冕,“哐当”一声,掉落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
旋转几圈,终于静止。
九色光华依旧,源珠兀自生辉。
只是内壁那个古老的“囚”字符文,在莹光石黯淡的光线下,似乎越发清晰,也越发冰冷了。
窗外,夜风穿过竹林,呜咽如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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