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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卷 第十二章 (第1/3页)
第十二章 秘法暗托商贾手 素纸无声起波澜
定场诗
秘法暗传不显名,
素纸能载天下经。
三分利藏十分智,
静水深流待风云。
晨雾还缠在山腰的时候,穆岳杵已经站在了雷火观的后院。
他是连夜从山下来的。青布短衫上沾着露水,一双半旧的布鞋鞋缘还湿着,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簇浸在深潭里的火,静而烫人。
木守玄在静室里等他。
没有茶,没有寒暄,门一掩,便是另一个世界。晨光从窗纸透进来,薄薄的一层,正好能看清彼此的脸,又不至于太亮。
“观主。”穆岳杵躬身,声音压得很低。
“坐。”木守玄指了指对面的竹椅,自己也在案后坐下。案上摊着一叠纸——最上面是常见的土黄粗纸,中间是稍细的纱皮纸,最底下,却压着一张谁也没见过的、色如初雪、质地匀薄的纸样。
穆岳杵的目光在那张纸上停了停,没说话。
“看看。”木守玄将那张纸推过去。
穆岳杵双手接过,指尖一捻,神色便动了。他做生意二十年,过手的纸不算多,可眼力是有的。这纸的韧、匀、光,触手便知不是凡品。他轻轻扯了扯边缘——韧而不僵;又对着光看了看——薄而匀净,纤维交织得细密如云。
“这是……”
“新法造的。”木守玄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日的天气,“比纱皮纸韧三成,匀五成,能多存两代人。若用上好原料,还能更好。”
穆岳杵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重了一瞬。
他慢慢放下纸,抬起头,看着木守玄。目光里有惊,有疑,但更多的,是商贾本能里涌上来的、滚烫的亮。
“观主,”他声音更低了,身子微微前倾,“这法……从何而来?”
木守玄没答,只看着他,目光沉静。
穆岳杵心头一跳,立刻垂下眼:“是我多嘴了。”
静了片刻。
木守玄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这法子,我交给你。你去寻一家合适的纸坊——不必大,但坊主要嘴严、本分、通文墨、肯钻研,且眼下正艰难,急寻出路的。”
穆岳杵点头,等着下文。
“你以行商身份去谈。只说这是你从南边客商处得来的秘法,因自己不懂行,愿以技术入股,分两到三成利。纸坊出场地、工匠、物料、售卖,你出法子,不插手经营,不露名号,只按时分利。”
穆岳杵听着,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叩。
他在算。算这里头的余地,算这里头的险,也算这里头的利。
“两到三成……”他沉吟,“若坊主是懂行、惜才的,或许肯。若只看重眼前,只怕嫌少。”
“所以寻那等既懂纸、又困顿的。”木守玄淡淡道,“雪中送炭,方见真情。况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张雪白的纸样上:
“这纸一旦上市,莫说本地,便是桂林、柳州,乃至更远的商路,都未必寻得着对手。眼下分两成,将来便是两成的金山。这点远见,真正的行家,自然有。”
穆岳杵眼中光芒闪动,缓缓点头。
是。这纸,他一看便知价值。若真能如观主所说,韧而匀,久存不坏,那莫说寻常文书记账,便是官府用纸、书院用纸,乃至富贵人家藏书用纸,都有得一争。这里头的利,是长流水,是稳当山。
“我明白了。”他沉声道,“只是观主,这法子……究竟如何造法?我总得知些关节,才好与人谈。”
木守玄从案下取出一只素布小袋,推到穆岳杵面前。
袋口未扎,能看见里头是几样东西:一小把处理过的树皮纤维,几块不同质地的原料,还有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方子。
穆岳杵没急着看,先看木守玄。
“法子都在这。”木守玄声音低而稳,“关键在几处:一是选料,楮皮、桑皮、青檀为佳,需沤、煮、洗、晒,去其胶质,留其韧纤维;二是制浆,捶打需匀,入胶需时,搅浆需顺,不可急躁;三是抄纸,帘子要细,手法要平,揭纸要轻;四是焙纸,火候要温,不可急烘,需阴干与焙烘相间。”
他说得不快,每说一句,穆岳杵便在心里默记一句。
“这些工序,看似与寻常造纸无大异,但细节处差一丝,成纸便差一成。”木守玄看着他,“尤其沤煮时辰、入胶分量、焙火温度,皆有定数,方子上都写着。你无需全懂,但需让坊主信,这法子有来历、有讲究。”
穆岳杵重重点头。
他懂。做生意,尤其是这般秘法生意,三分靠实,七分靠势。你若自己都含糊,对方如何肯信?但若说得太透,又怕人学了去,一脚踢开。
这分寸,是门学问。
“还有一事,”木守玄又道,“这纸造出来后,不可全数在本地发卖。你需以行商身份,收走至少三成,运到外地去卖。一来免得太扎眼,惹人打听;二来……也试试水,看看外头能卖到什么价。”
穆岳杵眼中光芒一闪。
他懂了。观主这是要借这纸,悄无声息地,往外铺路。
纸是好东西,但更是载体。纸能流通的地方,消息就能流通,人就能流通,将来若有需要,这条悄无声息的路,便是现成的脉络。
“我明白。”他声音更沉了,“外地销路,我来铺。柳州、桂林,乃至梧州,我都有熟络的货栈。这纸好,不愁卖。”
木守玄看着他,片刻,轻轻点头。
“你办事,我放心。”他从案下又取出一只小袋,略沉,推过去,“这里头是二十两银子。你拿去,作打点之用。谈成了,是入股的本钱;谈不成,也别让人白忙。做生意,总要让人见着诚意。”
穆岳杵没推辞,双手接过,入手一沉。
“最迟半月,我必回来复命。”他起身,将两只布袋仔细收进怀里,贴身放好,又躬身一礼,“观主静候佳音便是。”
“小心行事。”木守玄也起身,送他到门边,“宁可慢,不可错。”
“我省得。”
穆岳杵转身,身影很快没入晨雾中。
木守玄站在门边,看着那雾气缓缓流动,许久没动。
晨光渐渐亮了,雾也薄了,山林的轮廓一点点清晰起来。远处有鸟鸣,一声,又一声,清脆地划破寂静。
他慢慢走回案前,坐下,目光落在那张雪白的纸样上。
纸很轻,托在掌心,几乎觉不出分量。可他知道,这轻飘飘的一张纸里,藏着的,是足以改变许多人、许多事的东西。
不是银钱,不只是银钱。
是路,是网,是悄然铺开的脉络,是将来某一日,或许能托起更重、更远之物的……根基。
他轻轻抚过纸面,触手温润,韧而光洁。
许久,他极轻地叹了一声。
那叹息里,没有犹疑,没有不安,只有一种沉静的、近乎肃穆的期待。
三日后,山下七十里,黄坪圩。
穆岳杵蹲在一家纸坊外头的土坡上,已经看了半个时辰。
纸坊不大,就三间棚屋,依着一条溪水。棚顶的茅草已经发黑,边角处有些塌陷,看得出来许久没修整过了。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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