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5章 三方角力 (第2/3页)
”。
镇狱的中层干部,代号“观察者”。
她住在王雷家隔壁不是为了监视王雷——至少不全是。她是在守着某个东西,某个和旧实验楼“千目之器”同源的异常信号源。
“王雷?”陈墨察觉到他脸色不对。
王雷没有解释。他把地图折好,收入内袋。
“谢谢。”他说,“这份资料很有用。”
陈墨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王雷起身要走,陈墨忽然开口:“王雷,你打算怎么办?深瞳会的最后期限是下周五。”
王雷停下脚步。
“我爷爷生前常说一句话。”陈墨的声音很低,“‘当你看不到出路时,往往是因为你只盯着对方留给你的门。’”
他顿了顿:“我不是劝你做什么选择。我只是想说——你可能不需要选灰鸢给的选项,也不需要选守护者给的选项。”
王雷转身看着他。
陈墨的目光平静,但王雷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松动。
“你爷爷……是不是也遇到过类似的选择?”王雷问。
陈墨沉默了很久。
“1957年,”他终于说,“有人来找他,说希望他能‘合作’。具体合作什么,他没告诉我。他只说,那一次,他选了‘不合作’。”
“然后呢?”
“然后他在博物馆的资料室里坐了三十年冷板凳。”陈墨说,“重要的研究项目轮不到他,出国交流的机会轮不到他,职称评定总是差一票。但他活了八十七岁,寿终正寝。”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临终前他说,‘阿墨,我这辈子没做成什么大事,但至少没变成自己讨厌的人。’”
王雷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陈墨对旧实验楼的执念,不只是为了完成爷爷的遗愿,也不只是为了毁掉“千目之器”。
他是想知道,当年爷爷拒绝“合作”的选择,到底是对是错。
他用爷爷留下的线索追查了三年,从南州到向善,从省博物馆到旧实验楼。他想亲眼看到那个被镇压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想亲手把它毁掉,来证明爷爷的选择是对的。
“陈墨,”王雷说,“下周五之前,我会给你一个答案。”
陈墨抬起头。
“关于那个东西该不该毁掉,”王雷说,“也关于你爷爷当年的选择。”
他没有等陈墨回应,转身离开。
傍晚六点,王雷独自坐在操场的看台上。
夕阳正在西沉,把整个校园染成金红色。跑道上还有几个夜跑的学生,远处篮球场的灯光已经亮起,传来模糊的运球声。
他取出那枚暗红色的结晶。
十七个光点在暮色中格外刺目。赵磊那颗已经红到发紫,闪烁的频率比上午更快了。
72小时的倒计时,已经过去三分之一。
王雷把结晶收回口袋,又取出那张手绘地图。
平和镇,和平街道327号。
他几乎每天都会经过那个路口,每周都会回那栋房子。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家隔壁可能也藏着某个和“千目之器”同源的东西。
观察者在那里住了快三年。她到底在守着什么?是另一个锚点碎片?还是某种更隐秘的存在?
王雷忽然想起秦建军说过的话:“镇狱要在这个时刻夺取雷霆种子,为他们的‘深邃之眼’主人完成收割。”
深瞳会的目标是开启“门”,召唤千目之主的分神。
镇狱的目标是夺取雷霆种子,完成“收割”。
两者都视对方为死敌,理念、手段、终极目的截然不同。
但他们都在盯着王雷。
一个是“钥匙”,一个是“种子”——这两个词都意味着被利用、被收割、被支配。
王雷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丹田。银蓝色的雷霆种子在缓缓旋转,比昨天又快了。那层通往三品中阶的屏障已经薄如蝉翼,他甚至能感觉到屏障另一侧汹涌的能量。
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冲开它。
然后呢?
更强的力量,能解决赵磊的印记吗?能阻止深瞳会的胁迫吗?能让镇狱放弃对他的觊觎吗?
不能。
力量可以对抗敌人,但不能消解困境。
王琼当年面对深瞳会和镇狱的双重夹击,没有选“交出学生”,也没有选“慷慨赴死”。她选了第三条路——引爆消防系统,从二楼跳下去。
那条路不在任何人的选项里。
她是自己开辟的。
王雷睁开眼睛。
暮色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空变成深蓝色,第一颗星星在东边亮起。
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晚上八点,王雷拨通了秦建军的电话。
“干爹,我需要见一个人。”王雷说,“镇狱驻向善市的负责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秦建军的声音低沉。
“知道。”王雷说,“深瞳会给我六天时间,要我选站在他们那边。镇狱也在向善市有据点,也有负责人。我想知道他们能给我什么选项。”
又是一阵沉默。
“你今晚和谁谈过话?”秦建军问。
“王琼老师。”王雷没有隐瞒,“还有陈墨。”
秦建军没有再问。
“明天下午四点,”他说,“荣华国际大酒店,地下二层停车场。车牌维A·0007J的车里。”
他顿了顿:“我陪你去。”
王雷挂断电话,站在窗前。
窗玻璃映出自己的面孔——十七岁,眉目尚显青涩,但眼神已经没有了几个月前的茫然。
他知道这一步有风险。
镇狱不是善类。旧码头仓库那一战,他亲手杀了暗蚀,也目睹了鸦和鹰眼小队的覆灭。观察者作为镇狱中层干部,对他不可能没有敌意。
但秦建军答应陪他去。
干爹不会让他独自涉险。这至少说明,这次接触在可控范围内。
更深一层——秦建军没有劝阻他,反而主动安排见面。这说明,在某个层面上,守护者也认为与镇狱的对话是必要的。
三方势力都在等千禧年。
深瞳会在等王雷做选择。
守护者在等王雷成长。
镇狱在等什么?
王雷不知道。但他必须知道。
1999年9月6日,周一,下午三点五十五分。
荣华国际大酒店,地下二层停车场。
这个时间段的停车场很安静,偶尔有车驶入,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秦建军坐在驾驶座,王雷坐在副驾驶。车窗半开,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水泥和汽油味。
四点整。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驶入停车场,不疾不徐地停在秦建军车位斜对面。车门打开,一个女人走下来。
她穿着灰色职业套装,头发盘成干练的发髻,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看起来就是个二十多岁的普通白领,也许是在附近写字楼上班的某家公司高管。
王雷认出了她。
方姐。
他在楼道里碰见过她无数次,每次都只是点头微笑,擦肩而过。他从没想过,这个温和友善的邻居,就是镇狱派来监视他的“观察者”。
女人走到秦建军的车旁,敲了敲后座车窗。
秦建军按下开锁键。
女人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她先看了秦建军一眼,然后目光落在王雷身上。
“好久不见,小雷。”她的声音很温和,和在楼道里打招呼时一模一样。
王雷没有回应。
“方茹。”秦建军开口,“你要见的当事人在这里,说吧。”
方茹——观察者——轻轻点头。
“首先声明一点。”她说,“我今天来见你,不代表镇狱向守护者投降,也不代表我们放弃对雷霆种子的战略目标。”
她顿了顿:“这只是……一次私人对话。”
“私人?”王雷终于开口。
“对。”方茹看着他,“三年前我被派到向善市,任务是‘近距离观察雷霆种子的成长状态,评估最佳收割时机’。镇狱高层预期,这个周期是三到五年。”
她自嘲地笑了笑:“没想到,九个月你就把鹰眼小队和暗蚀都解决了。成长速度远超预期,收割窗口反而变得更不确定。”
王雷没有说话,等待她继续。
“旧码头仓库战后,镇狱内部出现分歧。”方茹说,“激进派主张立即采取更强硬手段,甚至不惜以你父母为人质。保守派则认为,雷霆种子的不可控性太高,强行收割可能引发反噬。”
“你是哪一派?”王雷问。
方茹沉默了几秒。
“我哪派都不是。”她说,“我只是个观察者。我的职责是看、记录、上报。决策是上面的事。”
她看着王雷,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某种复杂的情绪:“但这三年,我看着你从一个只会本能放电的孩子,变成能独立思考、主动出击的少年。旧码头那一战,你杀暗蚀时,我就在三百米外的楼顶。”
“你有机会开枪。”王雷说。
“有。”方茹没有否认,“但我没有。”
“为什么?”
“因为那一刻我意识到,”方茹说,“镇狱想要收割的,不是一个只会使用蛮力的兵器。你身上有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东西。”
她顿了顿:“那种东西叫‘选择’。你在每一场战斗中都主动选择了自己的立场——不是为了生存,不是为了力量,是为了保护人。这让你变得不可预测,也让你变得……危险。”
王雷从她的语气里听不出这是赞赏还是警告。
“我今天来,”方茹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牛皮纸袋,放在车座上,“是为了传递一个信息。”
秦建军没有动,王雷也没有去拿。
“深邃之眼已经不耐烦了。”方茹说,“千禧年越来越近,深瞳会在加速推进‘门’的开启计划。镇狱高层认为,与其让深瞳会成功召唤千目之主,不如……”
她顿住,似乎在斟酌措辞。
“不如什么?”王雷问。
“不如由我们来完成‘收割’。”方茹说,“至少,我们只是要钥匙,不是要开门放邪神进来。”
王雷终于拿起牛皮纸袋,拆开封口。
里面是一叠照片。
第一张,旧实验楼。拍摄角度是从高处俯瞰,楼顶、外墙、周边地形一目了然。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日期:1999.9.3。
前天。深瞳会渗透者现身校园的同一天。
第二张,地下室入口的通风井。爬山虎藤蔓有被拨开的痕迹,铁栅栏的锈迹和撬痕清晰可见。
第三张,铁门上的符文法阵。拍摄距离很近,朱砂描红的纹路纤毫毕现,中央那只睁开的眼睛——墨黑色晶石——在镜头里反射出诡异的光。
第四张……
王雷的呼吸停了一瞬。
是石碑。
半人高的残缺石碑,碑面上的裂纹、淡金色的微光、还有那两行字——“庚辰年七月初九,镇千目于此。后之来者,慎之,慎之。”
“这是……”王雷声音发紧。
“镇狱在旧实验楼的监测记录。”方茹平静地说,“从1993年至今,从未中断。你昨晚的行动,也在这个档案里。”
她把牛皮纸袋里最后一件东西取出来。
不是照片,是一张折叠的、泛黄的纸。
纸的边缘已经破损,墨迹有些褪色,但字迹依然清晰可辨。
《千目之器研究札记·卷末》
林振华
1992年5月17日夜
王雷接过那张纸,展开。
“我已决定。
明日黄昏,我将进入地下室,尝试与碎片建立意识连接。此去生死未卜,若有不测,后之来者见此札记,请听我最后一言:”
“千目之器非邪物,亦非圣物。它只是‘门’。开门者引邪神入世,关门者阻深渊于外,毁门者……无门可守。”
“三十年前,守碑人前辈对我师长言:‘有些门,开不得,也毁不得。只能守。’我当时不解,以为他是迂腐守旧。今日方知,守门是何等艰难,又是何等慈悲。”
“我非守门人,亦无守碑人之修为。我只是个读书人,一辈子研究器物,却从未真正理解‘选择’的重量。”
“明日,我终于要自己选了。”
“若能成功,我将以意识封此器七载。七年后,千禧年将至,届时必有后之来者。”
“那个孩子会是谁?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必定比我年轻时更明白——力量不是用来支配的,是用来守护的。”
“若你读到此处,请记住:
千目之器是锁,雷霆种子是钥匙。
但钥匙不是用来开门的。
钥匙是用来——
选择门是否打开。”
“慎之,慎之。”
王雷读完最后一个字,久久无言。
方茹看着他,没有催促。
秦建军始终沉默,目光平视前方。
停车场很安静,偶尔有车辆驶入又驶离。空气中弥漫着水泥和汽油的气息。
“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监视林振华?”王雷终于开口。
“1991年初。”方茹说,“他调任向善一中的第二个月。”
“为什么不阻止他?”
“阻止?”方茹轻轻摇头,“他做的事,镇狱求之不得。一个高级知识分子主动与千目之器碎片融合,用意识延缓锚点苏醒——这对我们来说,是绝佳的实验样本。”
王雷的拳头握紧。
“你看着他在幻象里煎熬,看着他被‘说服’自愿留下,看着他的意识一天天消散……”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们只是记录、上报、坐享其成。”
“是。”方茹没有否认,“这就是镇狱的作风。我们不是守护者,不是慈善组织。我们存在的意义是完成‘深邃之眼’交付的任务。”
她顿了顿:“但林振华留下的札记,我压了七年。今天带来给你,是我个人的选择。”
王雷看着她。
方茹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王雷能感觉到,她的能量场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那是某种被压抑多年的情绪,在冰封的表层下松动了一瞬。
“你认识林振华?”王雷问。
方茹没有回答。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
然后她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1986年,我还是个小学二年级学生。学校请省博物馆的专家来做科普讲座,讲的是‘中国古代天文仪器的智慧’。主讲人叫林振华。”
她顿了顿:“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有人可以为了研究一件事,三十年如一日。不为名,不为利,只因为想知道真相。”
王雷没有说话。
“1992年3月高中毕业前期,因为痴迷历史。在镇狱的帮助下来到省考古所,实※导师恰好是他。”方茹的语速很慢,像在回忆很久远的事情,“他带我下过三次田野,教我怎么拓碑文,怎么辨认不同年代的墓葬形制。他说我‘手稳、心细,是吃这碗饭的料’。”
“再后来呢?”
“再后来,”方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我因为一些原因离开考古所,换了身份,换了人生轨迹。1993年,我在镇狱的档案里看到林振华失踪调查报告。”
她看着王雷,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他说的没错。你手稳,心也稳。昨晚在旧实验楼地下室,你看到黯的时候,心跳都没变过。”
王雷怔住。
“这就是我这三年的观察报告。”方茹说,“不,不是报告——是答案。”
她从座位上起身,整理好裙摆。
“林振华等了七年,等到你。”她说,“我大概没有他那么好的运气。”
她走到车门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小雷,下周五深瞳会的最后期限,你不要去。”她的声音很轻,“那不是选项,是陷阱。”
“那我应该选什么?”王雷问。
方茹没有回答。
她推开车门,走入停车场的阴影中。
黑色商务车的尾灯亮起,缓缓驶离。
王雷独自坐在车里,手里还握着那张泛黄的札记纸。
秦建军始终没有说话。他发动引擎,把车开出停车场。
傍晚的阳光从地库出口斜照进来,把车内切成明暗两半。
“干爹,”王雷说,“下周五,我要去旧实验楼。”
秦建军没有看他。
“不是去赴约,是去……”王雷顿了顿,“破局。”
秦建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好。”
1999年9月7日,周二。
拓展课的日子。
下午四点半,白启明带着高一实验(1)班的十九名天赋者来到体育馆副馆——一间平时不对外开放的训练室。
训练室很大,铺着专业运动地板,四面墙壁嵌着能量吸收材料。这是守护者专门改造过的训练场地,可以防止能量外泄,也能承受一定程度的冲击。
十九个学生站在场地中央,彼此之间隔着礼貌的距离。有些人已经知道自己的能力,有些人还处在懵懂状态,只是隐约觉得自己“和别人不太一样”。
王雷站在第一排。他的感知全面展开,覆盖整个训练室。
十七个被标记的光点像暗红色的萤火虫,在人群中明灭不定。赵磊的光点已经红到发黑,闪烁的频率比昨天又快了——距离72小时极限,还有不到24小时。
白启明站在队伍前方,表情平静。
“今天第一课,”他说,“认识你们自己。”
他从讲台抽屉里取出一叠表格,分发给每个人。
表格抬头写着:《能量感知基础评估表》。
“闭眼,静心,感受你们身体里那股‘特别’的力量。”白启明说,“不要求控制,不要求释放,只需要感受——它在哪个位置?是暖是冷?是流动还是凝固?”
十九个人依言闭上眼睛。
训练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送风的细微嗡鸣。
王雷没有闭眼。他在观察。
赵磊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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