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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回天桥巷冷刀光起市井人微命途寒 (第1/3页)

    第一回天桥巷冷刀光起市井人微命途寒

    万历四十七年,冬。

    北京城南,天桥。

    天还没亮透,寒雾像一层浸了冰的纱,裹着整条街。风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割得人生疼。地上结着薄冰,踩上去咯吱响,混着隔夜的烂菜叶子、碎骨头、乞丐的破棉絮,脏得踏实,也冷得踏实。

    这就是天桥,北京城最下贱、最热闹、最藏污纳垢的地方。

    三教九流,坑蒙拐骗,偷鸡摸狗,全聚在这儿。活不下去的人来这儿找一口饭,想发财的人来这儿碰一鼻子灰,连宫里的太监、府里的家丁,闲了也来这儿寻乐子。

    而在这片烂泥地里,滚得最顺当、最油滑、最没脸没皮的一个,叫做郝运气。

    没人知道他真名。

    爹娘早死,没名没姓,天桥的老乞丐给他起了个名,叫郝运气——意思是,这小子命贱,全靠运气活着。

    郝运气今年十六,瘦得跟猴儿一样,一身打满补丁的短打,油黑发亮,能刮下三层泥。脸不算丑,就是一双眼睛太活,转一圈,八个心眼子跟着转。贪财,怕死,嘴甜,手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装死,装死不成就撒石灰、扔泥巴、钻裤裆,什么下三滥的招数都使得出来。

    他没手艺,没力气,没读过一天书,大字不识一个,唯一的本事,就是活着。

    偷馒头,摸钱袋,骗乞丐的剩饭,抢小孩的糖块,给混混头头目跑腿,给摊贩看摊子换半块饼。一天下来,能混个半饱,就算运气不错。

    这天清晨,雾尤其重。

    郝运气缩在天桥底下一个破草堆里,怀里揣着半块偷来的麦饼,冻得瑟瑟发抖。他眼睛盯着不远处一个热气腾腾的包子铺,口水往肚子里咽。

    包子香,太香了。

    可他不敢去偷。

    包子铺老板是个壮汉,手里总提着一根擀面杖,上次郝运气偷了一个肉包,被追了三条街,屁股差点被打烂。他怕死,更怕疼,所以只能忍着。

    “郝运气!你个小王八蛋,躲这儿偷懒!”

    一声粗吼打破寒雾。

    郝运气一哆嗦,立刻从草堆里蹦起来,脸上堆出比哭还难看的笑:“癞子哥,早啊!这天儿冷,我暖暖身子,马上就去干活!”

    来人是王癞子,天桥这一片的混混头目,三十多岁,满脸横肉,一只眼瞎了,戴个黑眼罩,手下管着十几个小混混,靠收保护费、敲诈摊贩过日子。郝运气就是他手底下最末等的一个小喽啰,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挨打受气是家常便饭。

    王癞子踹了郝运气一脚,骂道:“少他妈废话!张记布庄的保护费还没收到,你去要!要不来,今天别想吃饭!”

    郝运气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癞子哥放心,小的这就去,这就去!”

    他心里门儿清。张记布庄老板是个硬骨头,根本不买王癞子的账,去了也是挨骂。可他不敢不去,不去挨的就是打。

    他缩着脖子,刚要转身,忽然听见巷口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冷的金铁交鸣。

    叮——

    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冰针,刺破了漫天寒雾。

    天桥这地方,打架斗殴是常事,可这种声音,不是菜刀木棍,是利刃出鞘。

    郝运气天生胆小,却天生好奇。越是危险,他越想瞟一眼。多瞧一眼,说不定就能多活一刻。这是他在天桥滚了十年,悟出的活命道理。

    他立刻缩到墙角,把身子藏在一堆破竹筐后面,只露出一双滴溜溜转的眼睛,往巷子里望去。

    雾太大,看不清人,只能看见两道影子,一黑一青,在狭窄的巷子里缠斗。

    快。

    太快了。

    郝运气从没见过这样打架的。

    没有大喊大叫,没有拳打脚踢,没有市井流氓的胡缠蛮搅。两个人都静得可怕,出手却狠得要命。每一招,都是奔着对方的咽喉、心口、要害去的。

    刀光一闪,就是一条命。

    左边一人,穿青布长衫,面容清癯,手里一柄短剑,招式沉稳,守多攻少,显然是在护着什么东西。郝运气虽不识货,却也看得出,这人是个硬茬,身上有股读书人的正气,又有江湖人的狠辣。

    他便是萧断秋,复社安插在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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