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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回天桥巷冷刀光起市井人微命途寒 (第3/3页)

    最终,他似乎确认巷中无人,冷哼一声,转身几个起落,身影迅速没入浓雾,消失不见。

    脚步声远去。

    刀气消散。

    危险,暂时走了。

    郝运气依旧不敢动。

    他在天桥混了十年,最懂一个道理:最危险的时候,往往是危险刚走的那一刻。

    很多人就是因为急着出头,才送了命。

    他又等了一炷香的功夫,直到确认巷子里彻底没了动静,连风声都静了,才慢慢、慢慢地,从竹筐后面爬出来。

    腿是软的。

    手是抖的。

    背上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冰得刺骨。

    他不敢看地上的尸体。

    可他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了萧断秋手边。

    那里,压着一个小小的、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锦囊。

    方方正正,巴掌大小,被萧断秋临死前,死死压在了掌心之下。

    厉七搜身时,竟没有发现。

    郝运气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他贪财。

    天桥的混混,没有不贪财的。

    他一眼就认出,这锦囊用料考究,绝非寻常百姓之物,里面装的,不是银子,就是宝贝,甚至可能是比银子更值钱的东西。

    他心动了。

    可他也怕。

    刚才那黑衫人杀人的样子,还在眼前晃。这锦囊,显然是要命的东西。

    拿,还是不拿?

    拿,可能死。

    不拿,一辈子只能在天桥偷馒头、挨巴掌、饿肚子。

    郝运气的脑子,飞快地转。

    他穷怕了,饿怕了,被人欺负怕了。

    他想发财,想穿新衣服,想吃肉包子,想不再被王癞子踹,想活得像个人。

    犹豫,只持续了三息。

    贪念,终究战胜了恐惧。

    他快步上前,不敢看萧断秋的脸,伸手一把将那油布锦囊,从尸体手心下抽了出来。

    锦囊入手微沉,硬硬的,像是一卷纸,又像是一块木牌。

    他来不及细看,慌忙往怀里一塞,塞进贴身的衣服里,用腰绳死死勒住。

    做完这一切,他才敢抬头,再次确认四周无人。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脚步声。

    不是厉七。

    是王癞子。

    “郝运气!你个小王八蛋躲哪儿去了!保护费呢!”

    王癞子的骂声,由远及近。

    郝运气魂飞魄散。

    他怀里藏着要命的东西,身后是一具死尸,一旦被王癞子发现,他解释不清,也活不成。

    跑!

    这一刻,他不再犹豫,转身就往巷子深处狂奔。

    他跑得比兔子还快,比野猫还灵,踩着薄冰,穿过破屋,钻过窄缝,一口气跑出了半条街。

    王癞子在后面破口大骂,却怎么也追不上。

    郝运气不敢停。

    他不知道自己要跑去哪里,只知道必须跑。

    怀里的锦囊,像一块烧红的炭,烫着他的心口。

    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不知道这是郑贵妃与阉党勾结后金的通敌密卷,不知道这一卷纸,足以搅动大明江山,不知道多少人会为了它,抛头颅、洒热血、死无全尸。

    他只知道。

    从他把锦囊塞进怀里的那一刻起。

    他天桥混混郝运气的平静日子,碎了。

    万历末年的寒风,卷着北京城的阴霾,吹过破败的街巷,吹过深宫的朱墙,吹过关外的铁骑,吹过江湖的刀光。

    一个最卑贱、最无赖、最不起眼的市井小子,无意间,握住了一枚能掀翻天下的棋子。

    他的命,从这一刻起,不再只属于天桥。

    不再只属于饥饿、寒冷、挨打。

    而是属于刀光,属于追杀,属于深宫,属于朝堂,属于一个即将崩塌的大明王朝。

    命途寒,人心险,江山乱。

    郝运气亡命狂奔,身后是无尽的追杀,身前是看不见尽头的乱世。

    他不知道。

    这一跑,就跑出了一段,无人能复刻的浮尘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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