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标本的解剖 (第2/3页)
那首歌。用和她一模一样的、跑调的调子。
我是什么时候学会这首歌的?
是她教夏天的,夏天回来唱给我听,我学会了。然后夏天走了,妹妹走了,但这首歌还留在我的声带里,像一道擦不掉的刻痕。
我走回书房,坐下。
看着纸上那些名字。
林悦。
我的妹妹。比我小五岁,今年本该三十一岁。幼儿园老师,未婚,没谈过正经恋爱。她总说:“哥,我不急,我要等一个像爸爸一样好的人。”
她等不到了。
她在幼儿园门口,为了救一个跑向马路的孩子,被车撞了。我赶到医院时,她还有意识。浑身是血,但眼睛很亮。
“哥……”她说话很费力,每个字都像在咳血,“我救到人了……”
“我知道。”我握住她的手,那手很冷,“你很勇敢。”
“告诉爸妈……”她喘着气,“我……没给他们丢脸……”
“好。”
“夏天……”她的眼泪流下来,混着血,“拜托你了……”
“好。”
“哥……”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我好疼……”
“我知道,很快就不疼了。”我说谎。
“哥……”她最后说,“你要……好好活……”
然后她就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我坐在病床边,握着她的手,直到护士来把她推走。我的手心里全是血,她的血,干涸了,变成暗红色,像铁锈。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夏天问我:“爸爸,小姑呢?”
我说:“小姑去天上当老师了。”
夏天问:“那她还回来吗?”
我说:“不回来了。”
夏天哭了。我抱着她,我们都哭了。那是我们最后一次一起哭。后来,夏天就不怎么哭了。她变得很安静,像一夜之间长大了十岁。
现在想想,也许那时候她就知道了。知道了死亡是什么,知道了离开是什么,知道了这个家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最后什么都不会剩下。
包括她自己。
我重新拿起笔,在“林悦”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太阳。她喜欢画太阳,总是画得歪歪扭扭的,但很有生命力。她说:“太阳就是,不管发生什么,第二天都会升起来。”
可是妹妹,我的太阳坠落了。
再也升不起来了。
窗外的天,开始发白。凌晨五点了。
我打开电脑,点开一个文件夹,名字叫“家庭”。里面是子文件夹,按人名分类:
-父亲
-母亲
-姐姐
-妹妹
-若宁
-夏天
每个文件夹里,都有照片、视频、录音、文档。这是我这些年陆陆续续存的,像个仓鼠一样,囤积着关于他们的记忆。
我点开“妹妹”文件夹。
最新一个视频,日期是2024年7月14日。她死前一天拍的。
画面晃动,是她在幼儿园教室里。孩子们都放学了,教室里空荡荡的。她拿着手机自拍,脸凑得很近。
“哥,你看!”她把镜头转向教室的墙,墙上贴满了孩子们的画,正中央是夏天那幅“彩虹之手”,“我把夏天的画贴在这里了,每个小朋友都能看到。今天有个小朋友问:‘林老师,为什么这些人要手拉手?’我说:‘因为这样就不会走丢呀。’”
她转回镜头,眼睛有点红,但笑着。
“哥,我今天……特别想爸妈,想姐姐。上课的时候,差点哭出来。但我忍住了,因为孩子们在看着我。我得笑,对不对?”
她吸了吸鼻子。
“有时候我觉得,我像个骗子。明明心里破了个大洞,却要装出完整的样子。但哥,你知道吗,装着装着,有时候就真的能笑出来了。虽然笑完更想哭。”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镜头,很认真。
“哥,你要好好的。夏天要好好的。我们都要好好的。就算……就算只剩下我们几个,也要好好的。答应我,好吗?”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我坐在黑暗里,看着定格的画面——妹妹的脸,离镜头很近,眼睛红红的,但努力笑着。背景是夏天的画,那幅彩虹之手,七个人手拉手,形成一道彩虹。
现在,画上的七个人,只剩下我一个了。
我关掉视频。点开另一个文件夹,“姐姐”。
最新一个文档,是她的工作笔记片段。我扫描存下来的。日期是2023年11月19日,她死前一天。
“个案记录:关于‘幸存者内疚’的研究。”
“当一个人成为灾难中唯一的幸存者,他/她往往会产生强烈的内疚感:为什么是我活下来?我凭什么活下来?这种内疚可能演变为自我惩罚、社会退缩,甚至自杀倾向。”
“治疗方向:帮助幸存者理解,活着不是罪过。活着是一种责任——对逝者的记忆负责,对他们未完成的生命负责。幸存者的任务不是‘替他们死’,而是‘替他们活’——活出他们没有机会活出的那部分生命。”
“但理论归理论。实际上,当我自己成为那个‘幸存者’(父母去世后),我同样在经历这些。理智知道,情感不接受。这就是人类的困境。”
笔记到这里中断了。下面有一行小字,笔迹很潦草: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深,你要记住:活着不是你的错。活着是你的战场。别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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