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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 音乐会倒计时三十天 (第3/3页)

就好。”

    母亲去厨房下饺子。若宁在沙发上坐下,夏天挤在她旁边。父亲问:“排练怎么样?”

    “还行。今天和钢琴合伴奏,有几个地方还要磨合。钢琴老师说我节奏有点赶,得稳一点。”

    “别太累,注意休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知道,爸。您也是,要注意身体。”

    “我没事,老毛病。”

    饺子很快煮好,母亲端出来。若宁慢慢吃着,看得出是真的饿了,但也真的累了。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

    “慢点吃,别噎着。”母亲说。

    “嗯。妈,这馅调得真好,比我妈调得还好。”

    “你妈那是南方口味,淡。我们北方人口重。”

    “我就爱吃口重的。深就总说我口重,说吃多了盐不好。”

    “偶尔吃没事。你们年轻人,也该吃点有味的。”

    夏天靠在若宁身上,又开始打哈欠。若宁摸摸她的头:“困了?”

    “嗯……妈妈,你今天排练累不累?”

    “累,但看到夏天就不累了。”

    “我给妈妈唱歌,妈妈就不累了。”

    “好,你唱。”

    夏天开始唱,还是那首《小星星》,依然跑调,但唱得很认真。若宁听着,笑着,眼泪又要流出来。我递了张纸巾,她接过去,擦了擦眼睛。

    “妈妈,我唱得好听吗?”

    “好听,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

    “那我天天唱给妈妈听。”

    “好,天天唱。”

    唱完歌,夏天真的困了,靠在若宁怀里睡着了。若宁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灯光下,她们俩像一幅画——母亲和女儿,一个二十九岁,一个三岁,都闭着眼睛,都呼吸均匀。

    父亲看着她们,轻声说:“多好。”

    “嗯,多好。”母亲也说。

    我看着她们,心里是满的,满到要溢出来。这一刻,这个晚上,这个有饺子香、有电视声、有夏天的歌声、有若宁的眼泪、有父母的微笑的晚上,是真实的,是珍贵的,是我想永远留住的。

    但我知道,留不住。时间在走,孩子在长,父母在老,音乐会在倒计时。一切都在向前,不停留。

    那就向前吧。至少现在,我们在一起。

    九点,我们准备回家。夏天又睡着了,我抱着她。父母送我们到门口。

    “路上小心。”父亲说。

    “爸,周六上午九点,我来接你去医院。”我重复。

    “知道了,忘不了。”

    “妈,我们走了。”

    “走吧,慢点开车。若宁,到家发个消息。”

    “好,妈您也早点休息。”

    电梯里,夏天在我怀里动了动,嘟囔了一句梦话。若宁靠在我肩上,闭着眼睛。电梯的灯是冷白色的,照在她脸上,显得有点苍白。

    “累了吧?”我问。

    “嗯,但高兴。看到夏天,看到爸妈,就高兴。深,有时候我觉得,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贪心什么?”

    “什么都想要。想要事业成功,想要家庭幸福,想要父母健康,想要孩子快乐。什么都想要,什么都舍不得放。”

    “这不叫贪心,这叫正常。人都这样。”

    “可是……会不会要得太多,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不会的。你会得到的。音乐会会成功,家庭会幸福,父母会健康,孩子会快乐。你配得上这些。”

    她睁开眼看我,眼睛里有泪光:“真的吗?”

    “真的。我保证。”

    她靠回我肩上,不再说话。电梯到了一楼,门开,夜风吹进来,带着五月夜晚的暖意。

    开车回家。路上车不多,路灯一盏盏向后掠去。夏天在后座睡得很沉,若宁在副驾也闭着眼睛。我开着车,看着前方的路,心里是平静的。

    平静,但有一丝不安。像水面下的暗流,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也许是因为若宁说她背疼。也许是因为父亲的心律不齐。也许是因为母亲的话:“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留不住。”

    也许,只是因为这个夜晚太美好,美好得让人心慌。

    到家,我把夏天放到床上。她翻了个身,抱着兔子玩偶,继续睡。若宁去洗澡,我坐在客厅,没开电视,就坐在黑暗里,听着卫生间的水声。

    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若宁出来,穿着睡衣,头发湿漉漉的。她坐到我旁边,靠在我肩上。

    “深。”

    “嗯?”

    “我今天排练的时候,背又疼了一下。比之前疼,时间也长一点。”

    “还是像针扎?”

    “嗯,但这次像是……有根针一直扎着,扎了十几秒才消失。”

    “明天必须去医院看看。”

    “可是排练……”

    “排练可以调整时间。身体重要。”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那明天下午去,上午还有排练。”

    “我陪你去。”

    “不用,你写稿吧。我自己去就行,小毛病,可能就是肌肉劳损。”

    “我陪你去。”我坚持。

    她看了我一眼,然后点头:“好。”

    我们又坐了一会儿。夜很深了,窗外偶尔有车驶过的声音。小区里的灯一盏盏熄灭,人们都睡了。

    “深,”她又开口,声音很轻,“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真的生病了,很重的病,你会怎么办?”

    我心里一紧:“胡说八道什么。”

    “就假设嘛。”

    “没有这种假设。”

    “你回答我。”

    我想了想,说:“治。倾家荡产也治。治不好,就陪你到最后一天。然后带着夏天,好好活下去。告诉她,她妈妈是个很棒的人,是个艺术家,是个好妻子,好妈妈。告诉她,要像妈妈一样,勇敢,坚强,追求自己想要的。”

    她哭了,没出声,眼泪一直流,流进我的衣服里。我抱着她,拍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对不起……”她哽咽,“我不该问这种问题……”

    “该问。问了,我就有机会说这些话。”

    “深,我爱你。”

    “我也爱你。”

    “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嗯,永远。”

    永远有多远?我不知道。但至少这一刻,这个夜晚,这个抱着哭泣的妻子的时刻,我觉得,永远就是从这一刻开始,到我们生命的最后一刻。

    也许不够长,但够真。

    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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