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暗涌 (第3/3页)
浅浅的淤青,不显眼,但形状规整,像是被什么勒过。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起身:“让人好生安置吧。”
回到听雪苑,沈清辞立刻让翠珠去打听小莲的事。翠珠去了半晌,回来时眼圈红红的。
“小姐,小莲她……太可怜了。”翠珠抽了抽鼻子,“她娘身子不好,弟弟还小,全指望她每月的工钱。她平日里省吃俭用,一分钱都舍不得花,怎么会突然想不开……”
“她最近可有什么异常?”
翠珠想了想:“听说前几日,小莲跟同屋的丫鬟拌嘴,哭了半宿。问为什么,她又不肯说。”
“拌嘴?因为什么?”
“好像是因为……一只耳坠。”翠珠压低声音,“小莲有只银耳坠,梅花样的,戴了很多年。前几日不见了,她怀疑是同屋的丫鬟偷了,两人吵了一架。后来耳坠在床底下找到了,但两人已经闹翻了。”
沈清辞沉默。她从妆匣底层取出那枚银耳坠。梅花花瓣磨损,花蕊处的刻痕……
她凑到窗前,借着日光仔细看。那刻痕果然是个字——莲。
小莲的莲。
耳坠是在假山洞里找到的。小莲去过假山,也许还听见或看见了什么。然后,她“投井”了。
沈清辞握紧耳坠,银质冰凉刺骨。
“翠珠,”她转身,声音很轻,“今日起,你夜里睡在外间。门窗都要锁好,听到任何动静都不要出来。”
翠珠脸色发白:“小姐,您是觉得……”
“别问。”沈清辞打断她,“照做就是。”
午后,赵嬷嬷来了。她看起来苍老了许多,眼下一片青黑。
“娘娘,今日不学琴了。”赵嬷嬷声音沙哑,“老奴心里乱,教不了。”
“嬷嬷节哀。”沈清辞让翠珠上茶,“小莲那孩子,确实可惜。”
赵嬷嬷接过茶,手微微发抖:“那孩子……是老奴看着进府的。当年她娘送她来,求我给安排个差事。我看她老实,就留下了。谁想到……”
她喝了口茶,稳了稳情绪:“王爷已经知道了,吩咐厚葬,再给她家里二十两抚恤银。也算仁至义尽。”
沈清辞点头,忽然问:“嬷嬷,小莲平日可曾得罪过什么人?”
赵嬷嬷一愣:“娘娘为何这么问?”
“随口问问。毕竟好好的人,突然就……”
赵嬷嬷沉默片刻,压低声音:“不瞒娘娘,小莲那孩子性子软,从不与人争执。唯有一次……前年,柳姨娘让她帮忙洗衣裳,洗坏了一件真丝襦裙。柳姨娘要罚她月钱,是小莲跪着求了半日,才免了罚。”
“柳姨娘?”
“是。”赵嬷嬷眼神闪了闪,“不过那都是陈年旧事了。柳姨娘如今得宠,不会跟一个丫鬟计较。”
话是这么说,但语气里透着不确定。
沈清辞不再问。赵嬷嬷坐了会儿便走了,说明日再来教琴。
傍晚时分,周侍卫又来了。这次他带了个小木箱。
“王爷给娘娘的。”周侍卫将木箱放在桌上,“说是秋日干燥,让娘娘注意身子。”
木箱打开,里头是几包药材:川贝、杏仁、百合,还有一小罐蜂蜜。
沈清辞愣了愣:“替我谢过王爷。”
周侍卫颔首,却没走。他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清辞脸上:“小莲的事,娘娘听说了?”
“听说了。”
“娘娘觉得,她是自己投井的么。”
问题来得突然。沈清辞抬眼,对上周侍卫锐利的目光。那目光像鹰,盯着猎物。
“我不清楚。”她平静地说,“但听说她家境困难,该是舍不得死的。”
周侍卫看了她片刻,点头:“属下也是这么想的。”
他走了。沈清辞站在桌前,看着那箱药材。川贝润肺,杏仁止咳,百合安神,都是秋日养生的寻常药材。
但萧衍怎么会突然关心她的身体?
她拿起那罐蜂蜜。瓷罐温润,揭开盖子,蜜香扑鼻。蜜色金黄透亮,是上好的槐花蜜。
罐底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字迹凌厉:每日一勺,温水化开。
是萧衍的字。
沈清辞盖上盖子,将药材一一收好。心里那团迷雾,更浓了。
夜里,她将那枚银耳坠用帕子包好,埋在院中槐树下。泥土湿润,很快掩埋了痕迹。
站起身时,她看见听雪苑的院墙上,立着个黑影。
黑影一动不动,像尊雕塑。月光勾勒出挺拔身形,是萧衍。
他也看见了她。
四目相对,隔着半个庭院。夜色深沉,看不清彼此表情。
沈清辞福了福身,转身进屋。关门的瞬间,她听见极轻的落地声——萧衍从墙上下来了。
但他没有进来。
沈清辞靠在门上,听着门外风声。许久,脚步声响起,渐行渐远。
她慢慢滑坐在地上,手心里全是冷汗。
窗外,月亮隐入云层。庭院彻底暗下来,只剩风声呜咽,像谁的哭泣。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