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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乌孙来使,摇摆不定 (第1/3页)
金章在黑暗中静坐了约莫一刻钟。庭院里传来四更的梆子声,悠长而清冷,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夜风立刻灌进来,带着深秋刺骨的寒意,吹散了书房里残留的墨香和烛烟。东方天际,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像一把钝刀,正在缓慢地切开厚重的夜幕。长安城还在沉睡,但很快,它就会醒来。而西方,乌孙的使团,应该已经过了玉门关,正朝着长安而来。她握了握拳,掌心传来指甲陷入肉里的轻微刺痛。新的棋局,要开始了。
***
天刚蒙蒙亮,大行令府的门前石阶上还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金章踏着霜花走进府衙时,属官们已经忙碌起来。前厅里弥漫着炭火盆的暖意和竹简、羊皮卷特有的混合气味——那是陈年墨迹、动物皮革和干燥灰尘的味道。几名书吏正将一卷卷关于西域诸国的档案从木架上搬下来,摊开在长案上,空气中扬起细小的尘埃,在从窗棂透进来的晨光中飞舞。
“张侯。”主簿快步迎上来,手里捧着一卷刚送到的文书,“敦煌郡守急报,乌孙国使团一行三十七人,已于三日前抵达敦煌,验明关传后,正由郡兵护送,沿官道东来。预计十日内可抵长安。”
金章接过文书。纸张粗糙,边缘有些磨损,上面用隶书记录着使团人数、马匹、携带物品的清单。她的手指抚过“乌孙”二字,墨迹还有些湿润,显然是连夜抄录送来的。她抬眼:“使团首领是谁?”
“是乌孙王猎骄靡的堂弟,名叫‘泥靡’。”主簿答道,“据报,此人年约三十,性情倨傲,在敦煌时对郡守安排的馆舍多有挑剔。副使两人,一名‘翁归靡’,是猎骄靡的侄子,另一名‘须卜’,是乌孙国内掌管贸易的官员。”
泥靡,翁归靡,须卜。
金章在心里默念这三个名字。前世记忆里,乌孙王猎骄靡死后,国内确实有过权力更迭,泥靡和翁归靡都曾卷入其中。但那是几十年后的事了。此刻的乌孙,正处在汉匈之间的夹缝中,左右摇摆。
“传令下去,”金章将文书递还,“乌孙乃西域大国,此次遣使意义重大。仪仗按上宾规格准备,馆驿选北阙甲第的‘鸿胪别苑’,一应器物、饮食,务必精洁。另外,调阅所有关于乌孙近况、与匈奴往来、国内各部族倾向的情报,午时前整理成册,送到我书房。”
“诺。”
接下来的几日,金章白天在大行令府处理日常公务,晚上则仔细研读关于乌孙的资料。羊皮卷上记录着乌孙的人口、牧场、兵力,以及与匈奴历代单于的联姻关系。竹简上则抄录着过往商队带回的零星见闻:乌孙人善养马,马匹高大雄健;国内有大小昆弥(王)数十,猎骄靡是共主,但各部族自有势力;近年来,随着匈奴在漠北被卫青、霍去病屡次打击,乌孙对匈奴的敬畏有所减弱,但百年的“旧谊”和姻亲纽带,依然牢固。
金章用朱笔在几处关键信息旁做了标记。墨迹在粗糙的竹面上晕开,像滴落的血。
第十日清晨,长安西边的横门外,旌旗招展。
金章身着黑色朝服,头戴进贤冠,腰佩青绶,率大行令府属官及一队仪仗,肃立在城门内侧。初冬的风已经带着凛冽的意味,吹得旗帜猎猎作响,也将城外黄土官道上的尘土卷起,形成一片淡黄色的薄雾。远处,传来马蹄声和驼铃声,由远及近,沉闷而有节奏。
先是一队汉军骑兵出现,甲胄在稀薄的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接着是乌孙使团的队伍。三十多匹高头大马,毛色驳杂,但匹匹膘肥体壮,马背上的人穿着皮毛镶边的袍服,头戴尖顶毡帽,肤色黝黑,颧骨高耸,眼神里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初入大汉帝都的审视。
为首一人,骑着一匹通体乌黑、四蹄雪白的骏马,身材魁梧,豹眼虬髯,正是泥靡。他勒住马,目光扫过城门下的汉朝官员,最后落在金章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
金章上前一步,依照礼仪,拱手:“大汉大行令、博望侯张骞,奉皇帝陛下之命,恭迎乌孙贵使。”
她的声音平稳清晰,在空旷的城门洞前回荡。
泥靡没有立刻下马。他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金章,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你就是那个走了很远的路,从月氏回来的张骞?”
“正是在下。”
“我听说过你。”泥靡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说,声音粗嘎,“都说你是个不怕死的人,在匈奴那里待了十年,还能跑回来。我们乌孙人,敬重勇士。”话虽如此,他的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敬意,更像是一种评价货物的口吻。
他这才翻身下马,动作矫健。身后的乌孙使团成员也纷纷下马,聚拢过来。金章注意到,那个名叫翁归靡的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比泥靡清秀些,眼神里好奇多于傲慢,正悄悄打量着长安高耸的城墙和城楼上飘扬的旗帜。而另一名副使须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眼窝深陷,目光闪烁,一直在观察汉朝官员的服饰和仪仗,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腰间皮袋的系绳。
“贵使远来辛苦,馆舍已经备好,请随我来。”金章侧身引路。
泥靡哼了一声,大步跟上。他的皮靴踩在长安平整的青石板路上,发出沉重的声响,与汉朝官员轻软的步履形成鲜明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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