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沙丘月 第十一章 昏迷 (第2/3页)
胸口剧烈起伏着。偶尔会发出一两声含糊的呻吟,眉头就皱得更紧。
魏道安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烫得吓人。
他翻开扶苏的上眼睑看了看—眼白有些发黄,是长期高烧耗损津液的表现。
他又把手搭在扶苏的手腕上。那手腕很细,细得让他心里一紧,脉象洪数,热毒内盛。
然后他开始检查四肢。当他的手指碰到扶苏左腿的时候,昏迷中的人忽然动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嘴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魏道安轻轻卷起他的裤腿。
小腿上包着厚厚的麻布。麻布上渗出一片黄褐色的东西,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他抬起头,看着蒙恬。
“这是怎么搞的?”
那个老军医接过话:“前些日子公子外出巡营,不小心被什么东西划伤了腿。当时没在意,过了两天就开始发热。我们开了药,可烧一直不退,伤口也越来越……”
他没说完。
魏道安轻轻解开麻布。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伤口在小腿外侧,大约两寸长,周围红肿发亮,中间已经溃烂,流出黄绿色的脓液。脓液很稠,带着血丝,散发着一股腐败的气味。
魏道安的眉头皱紧了。
这是典型的伤口感染,可能发展成了脓毒血症,再不处理,人就没了。
魏道安沉思了一小会,抬起头,看着蒙恬。
“将军,我需要几样东西。”
蒙恬点了点头。
“说。”
“一把小刀,要最快最锋利的。烈酒,越多越好。干净的麻布,要新的,没用过的。还有丝线—桑皮线最好,没有的话普通的也行。另外,让人烧一锅沸水,备着。”
蒙恬听完,立刻吩咐人去准备。
那几个军医听见“沸水”二字,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都是疑惑。老医官忍不住问:“要沸水做什么?”
魏道安没有解释,只是说:“待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很快,东西都备齐了。
一位士兵捧着一把匕首、两坛酒、一卷新麻布和一束丝线进来。另一位士兵端着一盆滚烫的沸水,放在旁边。
魏道安接过匕首,看了看,还算锋利。他没有立刻动手。
他把匕首放进沸水里,泡了一会儿。
老军医的眼睛瞪大了。
“这……这是做什么?”
魏道安没有回答,开始专心手里的操作。泡完匕首,他又用水把手洗干净,然后用酒反复擦拭。那坛酒打开的时候,酒香弥漫了整个屋子。几个将领闻着那味儿,脸上都露出心疼的表情—这酒,够他们喝好几顿了。
魏道安擦完手,又撕下一块新麻布,用酒浸透,放在手边备用。
然后他拿起那把匕首,在火上又烤了一遍。
老军医忍不住了,站起来问:“游郎中,你这到底是在做什么?又是沸水又是火的,这匕首还能用吗?”
魏道安看着他,终于开口解释。
“刀上有脏东西。”他说,“眼睛看不见的脏东西。沸水能洗掉一些,火能烧掉一些,酒也能杀一些。三样都用上,才能保公子伤口不再被侵染。”
老军医愣住了。
“眼睛看不见的东西?”
魏道安点了点头。
“还有手。”他伸出自己的手,“人的手上也有这种脏东西。所以待会要触碰伤口或是进到伤口里的这些物品,越干净越好。”
屋子里一片安静。
那几个军医面面相觑,脸上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他们行医几十年,从来没听说过什么“眼睛看不见的东西”。可眼前这个年轻人说得如此笃定,又让他们不得不信。
蒙恬站在一边,看着魏道安的动作,眼神里多出一分钦佩和欣赏。
“游郎中,”他忽然开口,“你这法子,跟谁学的?”
魏道安沉默了一瞬。
“一个游方的郎中”。他说,”这是他从西边的蛮人那里学来的。”
蒙恬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魏道安做了一个深呼吸,准备动手。
他抬头看了一眼榻上的扶苏。那张年轻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眉头紧锁,嘴唇干裂,呼吸急促。几缕湿发贴在额角,让那张脸看起来更加无助。
他先用那块浸了酒的麻布,仔细擦拭扶苏伤口周围的皮肤。擦了一遍又一遍。那坛酒就这么用了小半。
几位旁边站着的将军看着心疼得直咧嘴,可没敢出声。
擦完,魏道安拿起那把匕首。
“公子,”他轻声说,“会疼,但疼过之后,就能活。”
他不知道扶苏能不能听见。
开始下刀了。
刀锋划开皮肤的那一瞬间,脓血涌了出来。昏迷中的扶苏浑身一颤,嘴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那张脸因疼痛而扭曲,眉头拧成一团,嘴唇紧紧抿着,嘴角往下耷拉。
旁边有人惊呼出声。那几个文官模样的人吓得后退了一步,脸色发白。一个年轻的将领甚至别过头去,不敢看。
可魏道安没有停,又用一块酒精浸泡过的麻布,垫在小腿下面。
他用手挤压伤口周围的皮肤,让脓血流出来。黄绿色的脓液混着血丝,顺着小腿往下淌,淌到垫着的麻布上,散发出一股更浓的臭味。
扶苏的身体在颤抖。那张脸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老医官捂着鼻子,凑近看。
“这……这脓怎么这么多……”
魏道安没有回答。他继续挤,直到挤出来的不再是脓。然后他再次用沸水浸泡匕首,用烈酒擦拭后,用手指扒开脓腔,刀尖深到里面开始刮,直到新鲜的红色血液流出。
“啊!啊……”扶苏公子不断地呻吟。
周围的将军和几位军医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觑,不敢阻止,也不敢说话。
然后他拿起那坛酒,对着伤口直接浇了下去。
那酒浇在伤口上,冒起一层细密的白沫。扶苏浑身剧烈一颤,整个身体都弓了起来,嘴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呻吟。那张脸瞬间扭曲得变了形,牙关紧咬,额头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蒙恬的脸色变了,上前一步。
“游郎中!”
魏道安没有抬头,眼里只有伤口和手里的刀。
“将军,毒正在被洗出来。这是必经的。”
蒙恬听着他镇定的语气,又看了看榻上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慢慢退回去。
那几个军医已经看呆了。他们从没见过这种治法—用刀划开伤口,用手挤脓,又用刀刮出血,再用酒浇伤口。这在他们看来,简直是在杀人。
可那个年轻人做得如此从容,如此笃定,让他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魏道安继续清理伤口。他用浸了酒的麻布,一点一点擦去那些刮出来的坏死组织。动作很慢,很细致,额头上渗出汗水,但他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