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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沙丘月 第十一章 昏迷 (第3/3页)

不上擦。

    扶苏的身体一直在颤抖。那张脸上的表情从痛苦变成了麻木,眼睛始终紧闭着,嘴唇却不再动了。他像是疼晕过去了,又像是终于适应了这种折磨。

    屋子里没有人说话。

    只有酒香、血腥味、脓臭味混在一起,还有偶尔的、刀刮在肉上的轻微声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魏道安终于停下来。

    伤口里露出新鲜的红色。不再有脓,不再有腐肉,只有干净的、正在渗血的创面。

    魏道安撕下一缕新麻布,用酒浸透,轻轻塞进伤口里。

    “这是引流条,”他抬起头,对那几个军医说,“脓还会继续生成新的,必须保证充分的引流,让里面的东西完全流出来,每天换两次,直到没有脓为止。”

    老军医愣愣地点了点头。

    魏道安站起来,膝盖有点发酸。他扶着榻沿,喘了几口气。

    他转头看了一眼扶苏。那张脸依旧苍白,眉头依旧紧锁,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些。汗湿的头发贴在额角,让他看起来像个刚经历了一场大战的伤兵。

    魏道安伸出手,轻轻把他额角的湿发拨开。

    “公子,”他轻声说,“你得挺过来。”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蒙恬。

    “我会开两个方子。一个内服,一个外敷。内服的叫托里消毒散,补气养血,托毒外出。外敷的用拔毒散,清热解毒,消肿排脓。”

    魏道安转向那几个军医。

    “刚才我做的,你们都看见了。接下来每天换药,你们来。”

    老医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只问出一句:“那……那酒,每天都得用那么多?”

    魏道安点了点头。

    “酒是最好的药,比你们那些草药都管用。”

    老军医沉默了。

    他看着榻上的扶苏,又看着魏道安,眼神里多了一分信服。

    老医官接过方子,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老夫行医四十年,今日才知医术天外有天,公子高义,老夫受教了。”

    魏道安摇了摇头。

    “您懂的东西,我也不懂。”他说,“咱们各有所长。”

    老医官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那天夜里,魏道安守在榻边,一夜没睡。

    油灯跳动着,把扶苏的脸照得忽明忽暗。那张脸依旧苍白,但潮红退了些。眉头依旧紧锁,但不像白天那样拧成一团了,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魏道安每隔一个时辰就摸一摸他的额头,看一看伤口。引流条上吸满了脓液,他就换一次。

    后半夜的时候,扶苏忽然动了动。

    魏道安凑过去,看见他的眼皮颤了颤,像是想睁开眼睛。可那眼睛只睁开一条缝,就又闭上了。

    “公子?”他轻声唤。

    没有回应。

    但魏道安看见他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在梦里看见了什么。

    第二天早上,扶苏的烧退得更明显了。脸色从潮红变成了轻微的发白,呼吸平稳,眉头也舒展了很多。

    老医官进来换药的时候,看着伤口,愣了很久。

    “哎,这……这法子,老夫从未见过。”

    魏道安没说话。

    老医官犹豫了一下,蹲下来,学着魏道安昨天的样子,用酒洗手,用酒浸布,小心翼翼地开始换药。

    魏道安站在一边看着,没有说话。

    他转过头,看着榻上的扶苏,那张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安静。阳光从窗户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给那张苍白的脸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后来,随着老军医每天清洗伤口换药,引流条上的脓一天比一天少,从第三天开始,扶苏已经不再发烧,面颊的潮红已经完全褪去,脸色也由苍白转变为微红。第四天的时候,只有一点淡黄清亮的液体。第五天,引流条取出来,伤口里面开始长出新肉。

    第八天,魏道安用刀简单修理伤口的皮缘,再次刮了刮伤口里面,红色的血液渗出。魏道安满意的点点头。他用事先消毒浸泡好的桑皮线把伤口缝起来。

    老军医站在旁边看着,眼睛都不眨一下。缝完,他沉默了很久,忽然说:“游郎中,这法子,能不能教给老夫?”

    魏道安点了点头。

    老医官眼眶红了,没说话,只是深深作了一揖。

    蒙恬每天都会来。有时候早晨来,有时候傍晚来,有时候夜里来。他来的时候不说话,就站在榻边,看着扶苏的脸,看很久,然后转身出去。

    第八天夜里,蒙恬看着扶苏塌边检查伤口的魏道安,忽然开口了。

    “游郎中,”他说,“你救了公子一命。这份恩情,我蒙恬记下了。”

    “将军,小人不敢当。”

    蒙恬摇了摇头。

    “我不是客气。”他说,“公子若不在了,这三十万大军怎么办?我大秦怎么办?”他忧心忡忡。

    魏道安心里暗自庆幸,“公子此番染病也算是因祸得福,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一个昏迷在床的人接这诏书”。

    那几个将领也来过。开始是跟着蒙恬来的,后来他们自己来。来了也不多说话,就是站在榻边看看,然后冲魏道安点点头,那眼神里有敬重,也有感激。

    第十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忽然院子里传来侍官激动的喊叫。

    “老天爷,公子醒了!你们快来!”

    魏道安听见后,从自己房间的塌上窜起来,连忙穿好衣服就冲出去。

    来不及在房间门口通报,他和几位近侍很快来到扶苏公子床榻旁。

    那双眼睛是睁开的,温和的,沉静的,带着一丝迷茫。

    魏道安既欣喜又紧张。

    “公子?”

    扶苏看着他,看了很久。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你……是谁?”

    魏道安跪下来,凑近他。

    “我叫游九,一个郎中。”

    扶苏的嘴角动了动,“游郎中……”

    他的声音很轻,很弱,可魏道安听得清清楚楚。

    眼泪差点涌出来。

    魏道安跪在那里,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扶苏侧着脸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是你……你救了我的命?”

    “公子真是贵人自有福报,这次全靠这位游郎中公子才得以痊愈。”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门被推开,一个文官匆匆进来,脸色复杂。

    “公子,咸阳来传旨的使者,已经在府门外等候。”

    扶苏的脸色没有变。

    他只是点了点头。

    “这些天让他久等了,带他进来吧。”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那张脸依旧平静,温和。

    魏道安跪在那里,抬起头看着那张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寒意。

    “公子……我有事要给……”

    门开了。

    传旨的使者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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