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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乡 (第2/3页)

上了路。

    第七道程序:封棺。

    散花之后,是封棺。

    胡道士让我再看爷爷最后一眼。我站起来,走到棺材前面,低头看。

    爷爷的脸色比三天前更灰了,但表情很安详。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笑。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冰凉的,硬邦邦的,像是摸在一块石头上。

    “看好了没有?”胡道士问。

    我点了点头。

    胡道士挥手,三个徒弟把棺材盖合上。合上的那一刻,我听到棺材里面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声——“嗒”,像是有什么东西弹了一下。

    胡道士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他用桃木剑在棺材盖上画了一道符,然后用桐油石灰把棺材缝封死。一边封一边念:“封天封地封四方,妖魔鬼怪不得近。魂魄安然归地府,子孙后代永昌盛。”

    封完之后,棺材上盖一块红布,红布上压一碗米。这叫“镇棺”,意思是魂魄已走,肉身安息。

    封棺之后,按理说就该出殡了。但胡道士没有走,他站在棺材前面,盯着棺材看了好一会儿。

    “不对。”他说。

    “怎么了?”陈德福问。

    胡道士没说话,只是盯着棺材的方向看。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有。

    “这风……”胡道士喃喃地说,“不对。”

    经他这么一说,我才注意到,确实有风。不是从门窗吹进来的那种风,而是从堂屋里面往外吹的。我跪在灵前,能清楚地感觉到气流从我身后涌过来,穿过灵堂,穿过白布帘子,一直吹到院子外面去。

    三月的湘西,夜风应该是凉的。但这股风是热的,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不是腐臭,也不是香火味,而是一种土腥味。像是翻开了很深的泥土,露出了底下的东西。

    胡道士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快步走到棺材前面,低头看了看棺材缝,然后猛地后退了一步。

    “这……这不可能……”

    “到底怎么了?”陈德福也慌了。

    胡道士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守正叔……在笑。”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站起来,走到棺材前面。

    棺材已经封死了,我看不到爷爷的脸。但胡道士说的“在笑”,不是指脸,而是指棺材。

    棺材的木质纹理,在蜡烛光下看,居然隐隐约约地呈现出一个笑脸的形状。两道木纹弯成眼睛,一道木纹翘成嘴巴,像是在笑。

    更诡异的是,那个“笑脸”的方向,正对着我。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罗盘。隔着衣服,我能感觉到罗盘在微微发烫。

    “胡道长,”我开口了,声音很平静,连我自己都觉得意外,“继续吧。爷爷没事。”

    胡道士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重新拿起桃木剑,继续念经。但他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

    那股风一直吹到法事结束,然后就停了。像是有人关上了一扇门。

    第四天一早,出殡。

    湘西出殡的规矩是“晨不破晓”。天不亮就要出门,赶在太阳出来之前下葬。说是太阳出来阳气太重,阴魂受不了。

    天还没亮,雾很大。八个壮劳力抬着棺材,从堂屋里抬出来。棺材上盖着红布,红布上压着那碗米。走在最前面的是“引魂幡”——一根竹竿上挂着白纸剪成的幡,由胡道士举着。

    我走在棺材后面,怀里抱着爷爷的遗像。身后跟着村里的男女老少,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抽泣声。

    山路不好走。前一天下了雨,泥巴路滑得要命。抬棺材的人走几步就要歇一歇,喘口气。雾太大了,三步之外就看不见人,只能听到棺材的吱呀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出事了。

    抬棺材的绳子突然断了。

    不是一根,是前后两根同时断的。棺材猛地往下一沉,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八个抬棺的人同时往前踉跄,有两个人摔倒了,膝盖磕在石头上,血都磕出来了。

    “邪了门了!”其中一个抬棺的骂道,“这绳子是新搓的,怎么就能断?”

    我蹲下来看了看绳子。断口很齐整,不像是磨断的,更像是被什么利器割断的。但我没有说出来。

    “没事,”我说,“换绳子。”

    陈德福让人下山去拿新绳子。趁着这个工夫,我走到那棵老松树底下——爷爷选定的墓穴位置。

    墓穴是头一天就挖好的,三尺宽,六尺长,五尺深。坑底铺了一层石灰,是山里人防潮的法子。我跳进坑里,用罗盘测了一下方位。

    罗盘拿出来的时候,指针晃了两下,然后稳稳地指向了正南。

    子山午向。

    爷爷给自己选的,是子山午向的格局。子为水,午为火,水火既济,阴阳调和。这是风水上最平稳的格局,不求大富大贵,但求子孙平安。

    我看着罗盘,鼻子突然一酸。

    爷爷一辈子给别人看风水,点龙穴,选吉地,个个都挑最好的格局。轮到自己,却选了最平淡的一个。

    他是怕给我们添麻烦。

    新绳子拿上来之后,棺材重新被抬起,稳稳地放进了墓穴里。

    湘西下葬的规矩是“孝子第一铲土”。

    我铲起第一铲黄土,撒在棺材上。黄土落在红布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然后是陈德福,然后是张婶子,然后是村里其他人。每个人铲一铲土,算是跟爷爷做最后的告别。

    土填到一半的时候,胡道士又开始念经。念到一半,他又停了。

    我抬头看他。

    胡道士的表情很奇怪。不是害怕,也不是惊讶,而是一种困惑。像是看到了什么他理解不了的东西。

    “你看。”他指着墓穴。

    我低头看去。

    墓穴里的土,在往下沉。

    不是那种松土自然沉降的样子,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吸——土一层一层地往下陷,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漩涡,把所有的泥土都卷了进去。

    我下意识地去看罗盘。

    指针在转。

    不是正常的左右摆动,也不是剧烈地旋转,而是缓慢地、匀速地转动,一圈,两圈,三圈……像是钟表的秒针,只是方向是逆着的。

    “元良,”陈德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紧张,“这是……什么情况?”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也不知道。

    爷爷教了我十年风水,但从来没有教过我这种情况。墓穴里的土在往下陷,罗盘在逆时针旋转,棺材上出现笑脸——这三个现象加在一起,超出了我所学的一切。

    但有一点我很确定——这不是凶兆。

    如果是凶兆,罗盘会剧烈震动,指针会疯狂摆动,墓穴里会涌出黑水或者腥风。但这些都没有。土陷得很安静,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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