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他比恶魔更可怕 (第3/3页)
子,扣上搭扣。他的手指不经意地碰到她后颈的皮肤,凉凉的,带着一点粗糙的触感。
邱莹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头发放下来。”他说,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
邱莹莹抬手解开发绳,长发倾泻下来,披散在肩头,遮住了裸露的后背。
黄家斜退后一步,看着镜子里的她。
“行吗?”邱莹莹问,声音有点紧张。
黄家斜没有回答,转身走了。
“走了。”他在前面说。
邱莹莹提着裙摆跟上去,高跟鞋——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衣帽间里的,码数刚好——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黄先生,”她在电梯里忍不住问,“你说的那个宋小姐是谁?”
黄家斜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她的影子,面无表情。
“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她是你前女友?”
黄家斜转头看她,目光带着一丝审视。
“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邱莹莹老实说,“你这样的人,前女友应该很多吧?”
“我什么样的人?”
“就是……有钱、好看、性格很差的那种。”
电梯到了,门开了。门外是大堂,灯火通明,人来人往。黄家斜没有立刻走出去,而是在电梯里转过身,面对她。
他太高了,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不得不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电梯里的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半阴影,让他的五官看起来更加深邃而危险。
“邱莹莹,”他说,“第一,我没有前女友。第二,我的性格不差,只是对你没耐心。第三——”
他伸出手,替她把滑落到脸侧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甚至可以说很温柔,但邱莹莹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第三,今晚你站在我旁边,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许慌。记住了?”
邱莹莹点了点头。
黄家斜收回手,转身走出电梯。
邱莹莹跟在后面,心跳如鼓。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刚才替她别头发的那一下——太近了,近到她闻到了他身上雪松和柑橘的味道,近到她看清了他睫毛的弧度——很长,微微下垂,和他整个人冷硬的气质完全不符。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
邱莹莹,你在想什么?
这个男人是你的债主,是你签了三个月卖身契的雇主,是一个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的危险人物。
你对他,只能有一种情绪——警惕。
酒店大堂里,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已经等在门口。陈二拉开后座的车门,黄家斜先上了车,邱莹莹跟着坐进去。
车内很宽敞,真皮座椅柔软得像云朵。但邱莹莹坐得笔直,尽量不碰到旁边的黄家斜。
“放松。”黄家斜说,“你这样子看起来像是被我绑架的。”
“不是吗?”邱莹莹小声嘀咕。
黄家斜侧头看她,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不是冷笑,是那种带着点无奈的笑。
“你要是觉得这是绑架,那我一定是史上最亏的绑匪。花两百三十万绑一个人,还要倒贴衣服首饰。”
邱莹莹被他这句话噎住了,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将夜色染成斑斓的画卷。邱莹莹靠在车窗上,看着那些流光溢彩的灯光,忽然觉得很恍惚。
几个小时前,她还是一个普通的大学应届毕业生,最大的烦恼是毕业论文还没写完。现在,她坐在一辆价值千万的劳斯莱斯里,穿着一条比她一年生活费还贵的裙子,去参加一个她连名字都念不顺的慈善晚宴。
而这一切的代价,是她卖掉了自己三个月的自由。
车在一座富丽堂皇的酒店门口停下——不是帝景,是另一家同等级别的酒店。门口铺着红毯,两边站满了记者,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成一片。
邱莹莹看着窗外那个阵仗,脸色微变。
“有记者?”她问。
“怕什么?”黄家斜说。
“我不想上新闻。我同学、老师、还有——”
“还有你那个跑路的爸?”黄家斜接过话,“放心,他那种人,看到新闻只会庆幸自己跑得快,不会来找你。”
这句话冷得像冰水,但邱莹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车门从外面被拉开,黄家斜先下了车。闪光灯瞬间密集了十倍,记者们争先恐后地举着相机往前挤。
“黄先生!黄先生!看这边!”
“黄先生,今晚的慈善晚宴您准备了什么拍品?”
“黄先生,有传言说您和宋家千金有婚约,这是真的吗?”
黄家斜没有理会任何问题。他转过身,朝车内伸出一只手。
邱莹莹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秒。
那只手修长、干净、骨节分明,手腕上那块低调的表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她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很凉,掌心干燥,握住她的手的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她无法挣脱,又不至于让她感到疼痛。
邱莹莹踩着高跟鞋,提着裙摆,从车里走出来,站到了他身边。
闪光灯疯了。
“黄先生!这位女士是谁?”
“是黄先生的女伴吗?”
“请问这位小姐怎么称呼?”
黄家斜没有回答任何问题,只是微微侧头,低头看了邱莹莹一眼。那个角度,在记者的镜头里,看起来像是一个亲昵的注视。
邱莹莹感觉到了他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像是在无声地告诉她:别慌。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面对着那片刺眼的闪光灯海洋,微微扬起下巴。
她不会慌。
不是因为身边站着黄家斜,而是因为她是邱莹莹——一个从小在贫民窟里摸爬滚打长大的女孩,一个被她亲生父亲卖了三次(八十万、两百三十万、还有她那不值钱的自尊)却依然站着的女孩。
她什么场面没见过?
除了身边这个男人。
他是她唯一没见过、也完全看不懂的场面。
红毯很长,从门口一直铺到宴会厅的入口。邱莹莹挽着黄家斜的手臂,一步一步地走,每一步都踩在闪光灯的节奏里。
她注意到黄家斜走路的姿势——不急不缓,步幅均匀,脊背挺直,下巴微微扬起,像一个习惯了所有人目光的王者。他的表情冷淡而疏离,嘴角甚至没有一丝应付式的微笑,但偏偏就是这种面无表情,让那些记者更加疯狂。
“黄先生!看这边!就一眼!”
黄家斜当然没有看。
他全程目视前方,只在邱莹莹差点被裙摆绊了一下的时候,不动声色地用手臂托了一下她的肘弯。
“看路。”他低声说,声音只有她听得见。
“鞋太高了。”邱莹莹低声回。
“明天让人给你换一双矮的。”
“不用,我能适应——”
“不是问你意见。”
邱莹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这个微笑是她从大学礼仪课上学来的,当时觉得没用,现在发现简直是人生必备技能。
终于走完了红毯,进了宴会厅,闪光灯被隔绝在门外。邱莹莹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脸已经笑僵了。
宴会厅比她想象中还要大,几十张圆桌铺着白色的桌布,中间摆着精致的花艺。天花板上垂着巨大的水晶灯,灯光柔和而温暖。台上有一个乐团在演奏轻柔的爵士乐,空气中飘着香槟和美食的气味。
已经有很多人到了,男人们西装革履,女人们珠光宝气,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寒暄。
邱莹莹注意到,当黄家斜走进来的时候,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不是看热闹的那种看,是一种带着审视、计算和某种微妙敬畏的目光。
“黄少来了。”
“他旁边那个女的是谁?没见过。”
“新欢吧?不是说宋家那位今天也来吗?这下有好戏看了。”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过来,虽然压低了声音,但邱莹莹还是听到了一些。
黄家斜像是完全听不到这些声音一样,带着她走到最前面的一桌,拉开一把椅子。
“坐。”
邱莹莹坐下,发现这一桌只有六个位置,每个位置前面都摆着烫金的姓名牌。她看了一眼黄家斜的位置旁边的牌子——上面写着“宋婉清”。
她的位置在黄家斜的另一边,没有姓名牌,显然是个临时加进来的。
宋婉清。
就是那个“宋小姐”吧。
邱莹莹正想着,宴会厅的入口处忽然起了一阵骚动。她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香槟色礼服的女子款款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中年男人——那男人穿着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面容严肃,但眉眼间和黄家斜有几分相似。
“黄老爷子来了。”旁边有人小声说。
黄家斜的父亲。
邱莹莹下意识地看向黄家斜,发现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放在桌面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那个穿香槟色礼服的女人走近了,邱莹莹看清了她的长相。
宋婉清很美,是一种精致到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的美。她的五官明艳大气,妆容浓淡相宜,身材高挑,在香槟色礼服的包裹下像一朵盛放的牡丹。她挽着黄老爷子的手臂,笑盈盈地走过来,目光越过所有人,直接落在了黄家斜身上。
“家斜。”她开口,声音温柔得像在唱歌,“好久不见。”
黄家斜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宋小姐。”
疏离的称呼,冷淡的语气,连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宋婉清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她的目光移到了邱莹莹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这位是?”她问,语气依然温柔。
“我的女伴。”黄家斜说,没有介绍邱莹莹的名字。
宋婉清的笑容更深了,但邱莹莹看得出来,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
“黄叔叔,”宋婉清转头看向黄老爷子,语气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家斜还是这么不爱理人。”
黄老爷子——黄镇山,看了儿子一眼,目光沉沉。
“家斜,婉清今晚没有男伴,你照顾一下。”
不是商量,是命令。
黄家斜终于抬起头,看着他的父亲。父子俩对视了几秒,空气像是凝固了。
“爸,”黄家斜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我有女伴了。”
黄镇山的目光移到邱莹莹身上,那种审视比黄家斜的更加直接、更加不加掩饰,像在看一件来路不明的商品。
“这位小姐是?”他问。
“邱莹莹。”这次黄家斜回答了,但依然没有加任何身份说明。
“邱小姐在哪里高就?”
邱莹莹刚要开口,黄家斜替她回答了:“她在我身边做事。”
这个回答暧昧到了极点。
“在你身边做事”——是助理?是秘书?还是别的什么?
黄镇山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再追问。他拍了拍宋婉清的手背,语气缓和下来:“婉清,你先坐,我跟他谈点事。”
宋婉清乖巧地点了点头,在黄家斜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就是那个写着“宋婉清”的牌子前面的位置。
邱莹莹注意到,黄家斜在他父亲面前和在其他人面前完全不同。在那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面前,他收起了所有的慵懒和不羁,像一头被套上了缰绳的狼——依然危险,但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着。
黄镇山带着黄家斜走到了一旁,父子俩低声说着什么。黄家斜的表情越来越冷,下颌线绷得死紧,但始终没有反驳。
邱莹莹收回视线,发现宋婉清正在看她。
“你叫什么名字?”宋婉清问,笑容依然完美。
“邱莹莹。”
“邱小姐,你和家斜认识多久了?”
“今天刚认识。”
宋婉清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今天?”
“对,今天下午。”邱莹莹如实回答。
宋婉清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轻轻笑了一声,端起面前的香槟抿了一口。
“邱小姐真是个有意思的人。”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不过呢,我劝你一句——家斜这个人,对什么东西都只有三分钟热度。尤其是新鲜的东西。”
邱莹莹听懂了她的意思。
宋婉清在告诉她:你不过是个新鲜玩具,玩腻了就会被扔掉。
“谢谢宋小姐提醒。”邱莹莹说,表情平淡,“不过我和黄先生之间,不是您想的那种关系。”
“哦?那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的债主。”
宋婉清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债主?家斜?他借你钱了?”
“不是借,是——”
“邱莹莹。”
黄家斜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她们的对话。邱莹莹转头,看见他大步走回来,脸色比离开时更冷了。
“跟我来。”
“去哪?”
“别问。”
他抓起她的手腕,拉着她离开了座位。邱莹莹踉跄了一下,高跟鞋差点崴了脚,被他一把拽住。
“你能不能温柔点?”她压低声音说。
“不能。”
他把她带到宴会厅角落的一个露台上。露台不大,摆着两把藤椅和一张小圆桌,头顶挂着几串暖黄色的灯珠。夜风吹过来,带着六月特有的闷热和远处车流的喧嚣。
关上门,宴会厅里的喧闹被隔绝在外。
黄家斜松开她的手腕,靠在栏杆上,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然后摸了摸口袋,没找到打火机。
“有火吗?”他问。
“我不抽烟。”
“我问的是你有没有火,不是抽不抽烟。”
“没有。”
黄家斜把烟从嘴里取下来,捏在手里,烦躁地揉碎了。
邱莹莹看着他,忽然觉得他此刻的样子和之前那个冷傲倨傲的黄家斜判若两人。现在的他看起来像一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焦躁、不安、无处发泄。
“你爸跟你说什么了?”她问。
黄家斜抬眼看她,目光锐利。
“跟你没关系。”
“那你把我拉出来干什么?”
“让你陪我。”
“陪你?”
“协议上写了的,我去哪你去哪。”他把揉碎的烟丝弹进垃圾桶,转过身,背靠着栏杆,仰头看着露台上方的夜空,“现在我在这个露台上,你也在这个露台上。很合理。”
邱莹莹无语了。
“你这个人,”她说,“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
“你对所有人都冷冰冰的,但又不完全是冷漠。你把我买下来,但又不像对待一个……一个所有物那样对我。你说我长得像一个人,但你不说是谁。你爸让你跟宋婉清在一起,你不愿意,但又不敢直接反抗。”
她一口气说完,看着他的反应。
黄家斜沉默了很久。
夜风吹过来,把他衬衫的领口吹得微微飘动。他的头发也被风吹乱了,几缕碎发落在额前,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冷硬,多了几分……脆弱。
“你很会观察。”他最终说。
“不是我观察力强,是你太明显了。”
黄家斜忽然笑了一声。这次是真的笑,带着一点自嘲的意味。
“明显?从来没有人说过我明显。”
“那是因为你身边的人都怕你,不敢说。”
“你不怕我?”
邱莹莹想了想:“怕。但不是怕你这个人,是怕你手里的权力。你这个人本身——”她歪着头看了看他,“好像没什么好怕的。”
黄家斜转过头,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脸被暖黄色的灯珠映出一层柔和的光晕。杏眼又圆又亮,里面没有恐惧,没有讨好,只有一种干干净净的坦诚。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邱莹莹开始不自在。
“你脸上有东西?”她摸了摸自己的脸。
“没有。”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夜空,“邱莹莹,你有没有想过,你签的那份协议,可能会让你陷入很危险的境地?”
邱莹莹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黄家斜直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我这个人,身边从来不留没用的人。你对我来说有用,但你不知道这个‘用’是什么。”
“那你告诉我。”
“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是时候?”
黄家斜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动作出乎意料地轻。
“三个月,”他说,“三个月之后,不管结果如何,我会放你走。你的债清了,你妈有人照顾,你弟的学费我出到大学毕业。你拿着这些,去找个班上,好好过日子。”
邱莹莹愣住了。
“你说的是真的?”
“我从来不骗人。”
“那你现在不能告诉我,你到底要我用什么?”
黄家斜收回手,插进裤袋里,转身走向露台的门。
“因为你知道了,就不会留下来了。”
他推开门,宴会厅里的灯光和喧闹重新涌了出来。
“走吧,宴会快开始了。”
邱莹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个男人,浑身上下都是谜。
他花了兩百三十万买她三个月,却不告诉她原因。他在所有人面前冷若冰霜,却在露台上替她拢头发。他说她对他“有用”,但又说“知道了就不会留下来”。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提起裙摆,跟着他走了出去。
不管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邱莹莹既然签了字,就会扛到底。
她不是邱大海,不会跑。
她是一个能站着,就绝不跪着的人。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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