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七章 星星的约定 (第2/3页)
中午,他们在洱海边的一个小村庄里吃饭。村子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家家户户都在门口晒着鱼干和虾米。空气里弥漫着鱼腥味和炊烟的香气,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怪但好闻的味道。他们找了一家临湖的农家乐,坐在二楼的露台上,看着洱海吃饭。菜是方会计点的——酸辣鱼、银鱼煎蛋、炒海菜、凉拌树花、一锅弓鱼汤。
“好吃吗?”方会计问。
“好吃。”邱莹莹夹了一块弓鱼,鱼肉鲜嫩,入口即化,汤汁浓郁,带着淡淡的酒香,“太好吃了。”
“好吃就多吃点。”方会计给她夹了一筷子海菜,“海菜是洱海里捞的,新鲜的,脆脆的,别的地方吃不到。”
邱莹莹吃了那口海菜,脆生生的,带着水的清甜。“方姐,你以后就住在这里了?不回临城了?”
“不回了。”方会计看着洱海,阳光照在她脸上,将她的眼睛照得格外明亮,“这里就是我的家了。”
“你不想念以前的生活吗?”
“不想。以前的生活,是别人想要的。现在的生活,是我自己想要的。”她喝了一口茶,“小邱,你还年轻。你可能不懂。但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会明白——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不是做什么,是做自己。”
邱莹莹看着她,看着她在阳光下晒得黑黑的脸,看着她眼角那些细细的纹路,看着她嘴角那个安静的笑。她懂了。不是到了某个年纪才会懂,是坐在洱海边,看着那片蓝得让人想哭的水,就会懂。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不是做什么,是做自己。
下午,他们坐在洱海边喝茶。方会计带了她的粗陶茶具,在岸边找了一块平坦的石头,铺上蓝白相间的扎染桌布,摆上茶壶、茶杯、茶叶罐。茶叶是苍山上的云雾茶,方会计说是一个白族阿妈送给她的,自己采自己炒的,一年只有几两。水是洱海里的水,方会计说不能直接用,要过滤,要用砂锅煮,要用炭火烧。她说了一堆讲究,邱莹莹一句都没记住,但她记住了茶的味道。清清的,淡淡的,有一点点苦,苦过之后是甜。那甜很轻,轻得像风,像云,像洱海上的光。不仔细品,品不出来。但品到了,就再也忘不掉。
“方姐,你教我泡茶吧。”邱莹莹说。
“好。泡茶不难,难的是静下心。”方会计把茶壶递给她,“你试试。”
邱莹莹接过茶壶,按照方会计教的步骤,温杯、投茶、注水、出汤。她的手在微微发抖,水注得不够稳,茶汤的颜色不够均匀。但方会计说不错,第一次能泡成这样,已经很有天赋了。邱莹莹知道她在鼓励自己,但她还是高兴。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自己泡的茶。苦的。很苦。比方会计泡的苦多了。她皱了一下眉头。
“苦吗?”方会计问。
“苦。”
“苦就对了。第一次泡茶,都是苦的。多泡几次,就不苦了。”
“为什么?”
“因为心静了。心静了,水就稳了。水稳了,茶就不苦了。”
邱莹莹看着手里的茶杯,茶汤在杯中微微晃动,倒映着天空的云。那些云很低,低得像是在杯子里飘着。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还是苦的。但苦过之后,舌尖上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那甜很轻,轻得像风,像云,像洱海上的光。但她品到了。品到了,就再也忘不掉。
傍晚,方会计带他们去古城的夜市。古城不大,石板路,两边是白族特色的老房子,木门,雕花的窗,屋檐下挂着红灯笼。夜市很热闹,人挤人,空气里飘着烤乳扇、炸洋芋、烧饵块的味道。邱莹莹左手端着一碗凉鸡米线,右手举着一根烤乳扇,嘴里还嚼着一块烧饵块。黄家斜跟在她后面,手里拎着她买的各种东西——一包玫瑰花酱、一盒雕梅、一袋乳扇、一块扎染桌布、一对银耳环、三串烤羊肉串。
“你买太多了。”他说。
“不多。都是特产。”
“你吃得了吗?”
“吃不了带回去。给你妈,给我妈,给爸。”
“他们又不是没吃过。”
“自己买的不一样。有我的心意。”
黄家斜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但他的嘴角翘得很高。
他们走到古城中央的五华楼前,那里有一个老奶奶在卖花。竹篮子里装着白色的缅桂花,一朵一朵的,用细铁丝串起来,可以挂在脖子上。老奶奶坐在石阶上,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手像干枯的树枝。但她笑得很温暖,像冬天的炉火。
“小姑娘,买一朵吧。香得很。”老奶奶拿起一串缅桂花,递给她。
邱莹莹接过来,闻了闻。很香,甜丝丝的,像夏天的晚风。“多少钱?”
“两块钱。”
邱莹莹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硬币,放在老奶奶的手心里。老奶奶的手很粗糙,指甲里嵌着泥土,手背上有老人斑。但她接硬币的时候,手指很轻,像是在接一片落叶。
邱莹莹把缅桂花挂在脖子上,白色的小花垂在胸前,散发着清冷的香气。她转过头看着黄家斜。“好看吗?”
他看着她。她站在五华楼前的灯光下,脖子上挂着缅桂花,手里端着半碗凉鸡米线,嘴角沾着辣椒油,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她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她的裙子被挤皱了,裙摆上沾着不知道哪里蹭到的灰。但她好看。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好看。”他说。
“真的?”
“真的。你什么时候都好看。”
邱莹莹笑了。她踮起脚尖,在他的嘴角上轻轻印了一下。辣椒油蹭在了他的嘴唇上,辣辣的,麻麻的。他舔了一下嘴唇,是她的味道。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方会计的院子里看星星。石榴树上挂着几颗熟透了的果子,红彤彤的,在月光下像一盏一盏小灯笼。绣球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摆,粉的像霞,蓝的像海,紫的像梦。风铃在屋檐下叮叮当当地响着,像在唱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方会计回屋睡了,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邱莹莹躺在竹椅上看星星,黄家斜坐在她旁边,手握着她的手。
“黄家斜。”
“嗯?”
“你说,天上有多少颗星星?”
“不知道。很多。”
“比我们认识的天数多吗?”
“多。多很多。”
“比你说‘我喜欢你’的次数多吗?”
“那不一定。我每天都说。说一辈子,说不定能赶上。”
邱莹莹笑了。她把他的手举起来,放在眼前。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月光照在他手上,将那些细小的纹路照得清清楚楚。她看到了他食指上的一道疤,很浅,已经快看不出来了。但他说是小时候被刀划的,削苹果的时候,不小心划到了手指,流了很多血,他妈用创可贴帮他包了,包了三天。他那时候五岁。
“黄家斜。”
“嗯?”
“你手上的疤,还疼吗?”
“不疼了。”
“真的不疼了?”
“真的不疼了。早就不疼了。”
“那心里的疤呢?还疼吗?”
他没有说话。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拉进了怀里。
“不疼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夜风,“你来了之后,就不疼了。”
邱莹莹的眼泪掉了下来。她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有力的、沉稳的、像鼓点一样的节奏。
“黄家斜。”
“嗯?”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每次害怕的时候,都会看星星。七岁那年,我被压在横梁下面,碎石和钢筋压在我身上,疼得我哭不出来。我抬起头,透过碎石和钢筋的缝隙,看到了一颗星星。那颗星星很小,很暗,但我看到了。我盯着那颗星星,盯了两个小时。我在想,如果我能活着出去,我一定要找到那个救我的人。一定要亲口对他说一声谢谢。一定要让他知道,他的手,我握住了。再也没有松开。”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找到了。”
黄家斜看着她,眼眶红了。他低下头,嘴唇覆上了她的额头。
“邱莹莹。”
“嗯?”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每次害怕的时候,都会攥着一颗纽扣。我妈走的那天,我攥着她的纽扣,攥了一整天。后来那颗纽扣丢了,我找了很久,没有找到。我以为再也找不到可以攥着的东西了。但你来了。你给了我一颗纽扣,一颗你攥了两个小时的纽扣。从那以后,我每次害怕的时候,就攥着那颗纽扣。”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密封袋。里面是一颗白色的纽扣,四眼,边缘有一道细微的裂痕。已经泛黄了,边缘有些磨损,但整体还是完好的。他把密封袋放在她的手心里。
“还给你。”
邱莹莹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纽扣。“为什么?”
“因为我不需要它了。以前我攥着它,是因为我怕忘记你。怕忘记那个在废墟里攥着我纽扣的小女孩。怕忘记那双眼睛——大大的,亮亮的,像两颗星星。但现在我不怕了。因为我每天都能看到你。看到你笑,看到你哭,看到你吃饭,看到你睡觉。我不用攥着纽扣来记住你了。你就在我身边。每天。每时每刻。”
邱莹莹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她把纽扣从密封袋里取出来,放在掌心里。那颗泛黄的、边缘有裂痕的白色纽扣,在她手心里显得格外小,格外脆弱。她把它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就像十二年前一样。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她不是在害怕。这次她是在确认——确认这一切都是真的。这个院子是真的,这棵石榴树是真的,这架风铃是真的。月光是真的,绣球花的香气是真的,他的心跳是真的。他,是真的。
“那我替你保管。”她说。
“不是替我保管。”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是我们的。是我们一起攥过的。一起等了十二年的。一起走到今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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