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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好你个陆长生,你骗的我好苦啊 (第1/3页)
这个距离,这个场合,根本没有时间给他慢慢压制。
唯一的生机,就是把这股躁动,用命硬生生地撞回去!
这种在自己经脉深处引爆灵力对冲的做法,纯粹是自残,甚至可以说是在黄泉路上疯狂试探。
“噗!”
两股强弱悬殊的力量在胸腔内轰然炸开。
陆长生只觉得五脏六腑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然后狠狠绞了一把。喉咙深处猛地涌上一股滚烫的腥甜。
他再也压制不住,嘴巴一张,一大口猩红的鲜血猛地喷洒而出。
点点刺目的血迹如同绽开的红梅,斑斑驳驳地洒在面前灰白色的石台上,在阳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他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两晃,眼前的广场、石台、人群开始疯狂地天旋地转。
紧接着,他像是一个被彻底抽空了骨架的破布麻袋,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这……这是怎么回事?!”
离得最近的执法长老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浑身一哆嗦,本能地向后倒退了一大步。
他满脸错愕地指着地上的人,声音都拔高了几个度:“这小子刚才还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吐了这么多血晕过去了?”
台下原本刚刚安静下来的人群再次沸腾了。几千名外门弟子惊疑不定地看着石台上那滩鲜血,窃窃私语声如同海啸的潮水般轰然炸开。
就在陆长生的后脑勺即将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石板上的那一瞬间,高台之上,一道紫色的残影如同闪电般掠下。
速度太快,以至于空气中甚至传出了一阵极其轻微的布帛撕裂般的爆鸣声。
一阵清冷而幽邃的香风扑面而来,顷刻间盖过了石台上原本的汗臭味和浓郁的血腥气。
柳师师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那张太师椅,身形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陆长生身边。
她并没有伸手去搀扶这个即将倒地的外门弟子,而是一把扣住了他正在急速下坠的手腕。
女人的手指冰凉刺骨,两根修长白皙的玉指稳稳地搭在了他的寸关尺上,动作精准,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冷厉。
那一刻,即便陆长生已经处于意识彻底模糊的昏迷边缘,他的身体依然因为极度的危险本能地紧绷到了极致。那是猎物被顶级掠食者扼住咽喉时的绝对直觉。
柳师师浩瀚如海的神识,毫无顾忌地蛮横探入他的经脉之中,如入无人之境地四处游走。
此时此刻,陆长生体内的经脉早就成了一片废墟,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热粥。
残存的灵气在破损的脉络里四处冲突,到处都是撕裂的惨状。
而在这种近乎毁灭性的自残掩护下,那股原本属于柳师师的微弱气息,早已被这混乱至极的脉象彻底抹去了一切痕迹。
片刻后,柳师师那双冰冷的凤眸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疑惑。她慢慢松开了扣住陆长生手腕的手指。
“经脉逆行,气血攻心……”
她低垂着眼帘,盯着地上的年轻人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够听清,
“这症状,怎么有点像……被高阶修士的威压强行震伤的样子?”
柳师师看着倒在石板上一动不动的陆长生,眉头越锁越紧。
这小子的脉象乱得一塌糊涂,看似是受了极重的内伤,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但在这混乱如麻的脉象最深处,却隐隐蛰伏着一股顽强的生机,正在以一种极为隐秘的方式,死死护住他的心脉不断。
高处的风卷着一丝血腥味吹过灰白色的石台。执法长老这才猛地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那滩血迹,又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柳师师,连忙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压低了声音询问道:
“夫人,这小子该怎么处理?他突然吐血,是不是遭了问心石的反噬?”
说到这里,执法长老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阴狠:“难道……这小子刚才在回话的时候撒了谎,强撑着过关,结果遭了天道惩戒?”
“不是反噬。”
柳师师站直了身子,拍了拍宽大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陆长生苍白如纸的脸,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平静与淡漠:
“他这副身子底子太差了。平日里在杂役处恐怕也没什么丹药供养,根基虚浮不堪。
刚才被带来查问,心神激荡之下,本身就乱了阵脚,加上承受不住问心石长时间的灵压外泄,生生被震晕了过去。”
她给出的这个理由,听起来极其合情合理。
毕竟,陆长生在宗门里只是个挂名的五行杂灵根废物,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问心石虽然阵法温和,但对于这种底子差到极点、又受了惊吓的人来说,确实有着难以承受的压力。
这个解释,足够堵住台上台下几千口人的嘴。
但唯独只有柳师师自己心里清楚,她此刻到底在怀疑些什么。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在陆长生吐血倒地之前的刹那,她分明从那个方向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让她灵魂都感到战栗的熟悉波动。
那是属于她自己的本源气息。
虽然那股气息转瞬即逝,快得简直让她以为是自己近日太过操劳而产生的错觉,快到连她强大的神识都来不及将其锁定。
可元婴修士的直觉,往往比亲眼所见还要精准。
“把人抬下去,送到药堂找个懂行的执事看看,别让他死在问心台上,晦气。”
柳师师收回了目光,微微扬起下巴,神色再次恢复了往日那副高高在上、不可冒犯的冷漠姿态。
就好像刚才那一瞬间的疾驰下台,仅仅只是一场不真实的幻觉。
“是,夫人。”
两名执事堂的弟子立刻唯唯诺诺地上前。
他们嫌弃地避开地上的血迹,像拖拽一条死狗一样,一前一后地架起昏迷不醒的陆长生,快步朝台下走去。
柳师师独自一人站在高台的边缘,山风吹拂着她紫色的裙摆。
她眯起那双狭长好看的凤眼,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陆长生被逐渐抬远的背影上,眼底深处的情绪翻滚不定,幽深难测。
陆长生……
她在心底反反复复地咀嚼着这个毫不起眼的名字,原本紧抿的红唇忽地微微上扬,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却透着刺骨寒意的冷笑。
“如果那晚的人真的是你,那你这废物,藏得可真够深的。”
……
刺鼻的草药味道直直地钻进鼻腔,陆长生意识还没完全清醒,胸口就像是被烈火燎过一样,一跳一跳地泛着钝痛。
他没忍住,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块。
费力地撑开一条缝,入眼的是药堂那有些斑驳的木质横梁。
角落里一盏如豆的油灯正努力地跳动着,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了这间狭窄简陋的屋子。
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瓷碗碰撞的轻响靠近。
“醒了?”
一个苍老粗砺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陆长生吃力地偏过头,视野里出现一个穿着旧白袍的老头,胡子拉碴,满脸褶子。
他手里端着一只边缘磕破了的粗瓷海碗,碗里黑乎乎的药汤正往外冒着刺鼻的苦味。
这是药堂的孙长老,平日里脾气古怪,但医术在宗门里还算拿得出手。
孙长老把碗搁在床头破旧的木几上,双手在衣摆上随便擦了擦,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
“你小子真是命大。送来的时候,经脉都快绞成乱麻了,老夫本以为你熬不过去,没想到你硬是自己挺过来了,这心脉居然没断。”
陆长生双臂撑着床板,试图坐直身子。刚一动弹,五脏六腑就像是被人狠狠拽了一把,疼得他冷汗直冒,五官忍不住微微扭曲。
这可是他强行压制灵力反噬、亲手摧毁经脉换来的结果,为了瞒过那个恐怖的女人,这苦肉计实在是用得太真了点。
“谢……长老救命之恩。”陆长生大口喘着气,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孙长老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把那碗散发着浓烈苦味的药汤端起来,直接递到他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揶揄:
“省省吧,别谢我。老夫可没那闲工夫,更没那么多好药材给你杂役弟子用。
喝了吧,这是‘固元汤’,对你修复经脉大有好处。这可是宗主夫人特意吩咐给你用的。”
夫人吩咐的?
这几个字落在陆长生耳朵里却如同一声闷雷。他刚抬起准备接碗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了一下。
柳师师,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是出于上位者的随口施舍,还是根本就没有打消对他的怀疑?
这黑乎乎的药汁里,会不会掺了什么能让人神智涣散、吐露真言的阴毒草药?
他不敢表现出丝毫迟疑,双手恭敬地接过药碗。低头的瞬间,他凑近碗沿,借着吹散表面热气的动作,鼻尖不着痕迹地轻轻翕动,将药汤的气味仔细分辨了一番。
的确是正宗的固元汤,药性醇厚温和,没有掺杂任何迷幻类或者致毒的杂质。
看来,她仅仅只是怀疑,还没有完全笃定,否则送来的就不是固元汤,而是搜魂术了。
陆长生眼帘低垂,掩去眸底翻滚的情绪,随后不再有任何犹豫,仰起脖子,一口气将那一海碗苦涩腥甜的药汁灌进了喉咙。
“长老,我这身子……什么时候能回去干活?”陆长生放下空碗,用手背随意抹去嘴角的黑色药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老实巴交、生怕因为养伤丢了差事的惶恐模样。
孙长老拿回空碗,随手丢进旁边的木盘里,发出当啷一声脆响。他斜眼看了一下陆长生,没好气地说:
“干活?你急着投胎去干活?就你这破烂身子,起码得在这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才能勉强下地。”
一边说着,孙长老一边转过身去收拾桌上的草药,声音慢悠悠地传过来:
“正好,你也别操心回你那破杂役处了。夫人交代了,让你把伤养利索之后,直接去听雨轩当差。”
“噗——咳咳咳!”
陆长生喉咙里刚咽下去的最后一点苦涩药底子差点直接喷出来。
这一咳,牵动了受创极深的肺腑,疼得他整个人弓成了一只虾米,连连咳嗽,脸都憋得通红。
他死死瞪大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错愕,结结巴巴地问:“什么?去宗主夫人的听雨轩……当差?”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儿。”孙长老转过头,看着他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不仅没生气,语气里反倒透出了几分藏不住的艳羡,
“你小子算是因祸得福了。夫人说了,你虽然是个资质差的废物,但胜在做事老实本分。
这次测试又受了无妄之灾,特许你去听雨轩做个内侍弟子。
那听雨轩是什么地方?灵气充裕,哪怕是个扫地的,指头缝里漏出点赏赐也够你受用了,多少内门弟子挤破了脑袋求都求不来的肥差啊。”
肥差?
去他娘的肥差!这分明是一道催命符!
陆长生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冲后脑勺,后背贴着粗布床单的地方瞬间洇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哪里是恩赐?这分明是把他直接拎到了眼皮子底下,要对他进行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的贴身监视!
柳师师这个女人,心思深沉得让人感到恐怖。她没有直接动手,是因为找不到确凿的证据,但她同样没有放过哪怕一丝微小的怀疑。
她要把他放在身边,一点一点地观察,一点一点地扒开他的伪装。
只要他在这期间露出任何一丝与那个废物不符的破绽,等待他的绝对是碎尸万段。
“怎么着?看你这副丢了魂的样子,你不乐意?”孙长老见他半天不吭声,脸色渐渐沉了下来,语气也加重了几分,“这可是夫人的天大恩典。”
“乐意!弟子乐意至极!”
陆长生猛地打了个激灵,仿佛大梦初醒一般。他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狂喜的光芒,激动得连嘴唇都在哆嗦,两只手紧紧抓着被角,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却又透着无比兴奋的笑容:
“弟子只是……只是被砸晕了头!弟子做梦都没想过能有伺候夫人的福分,这简直……简直像做梦一样啊!”
“哼,算你小子识相。”孙长老没看穿他这番毫无破绽的表演,端着装了空碗的木盘往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丢下一句,“好好在这儿养伤吧,别不知好歹,辜负了夫人的一片好意。”
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关上,挡住了外面的光线。
屋内再次陷入昏暗。刚才还满脸感激涕零的陆长生,在门关上的那一瞬间,脸上的狂喜便如同潮水般褪去,眼神变得无比凝重与阴沉。
接下来的几天,陆长生在这个充斥着苦涩药味的狭小房间里,可谓是度日如年。
他每天闭着眼睛,表面上是在昏睡,实际上却在拼命思考对策,顺便默默运转隐秘的功法,一丝一丝地修复着破损的经脉。
去听雨轩,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如果这个时候跑去找借口推脱,落在柳师师眼里那就是赤裸裸的心虚,等同于直接承认了自己有问题。
既然躲不掉,那就只能去。不仅要去,还要演。演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演一个没见过世面、胆小如鼠、只知道感恩戴德的奴仆。
只要让那个女人在日复一日的观察中感到索然无味,从骨子里相信眼前这个唯唯诺诺的陆长生,根本不可能有胆量潜入听雨轩救人,这事儿才算真正翻篇。
十天的时间转瞬即逝。药堂那股若有若无的苦味终于从鼻尖散去。
清晨,陆长生换上了药堂发来的一身崭新的青布长衫。
这是听雨轩内侍弟子的定例服饰,料子比杂役处那种剌人的粗麻好上了不少,穿在身上透气又轻便。
但陆长生低头扯了扯袖口,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这哪里是什么好衣服,在别人看来是赏赐,在他眼里更像是一件量身定做的裹尸布。
穿戴整齐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早晨微凉的空气,沿着那条熟悉的青石板小径,再次走向了听雨轩。
听雨轩的院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淡淡的草木清香。陆长生站在门外,微微弓着腰,小心翼翼地推开虚掩的院门迈过门槛。
“进来吧。”
一个慵懒的声音从水池对面的石桌旁传来。声音不大,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随意,却像一根针一样,让陆长生的后背瞬间紧绷。
陆长生赶紧低眉顺眼地走过去,脚下的步子放得很轻,尽量收敛起全身所有的气息,让自己看起来就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柳师师正坐在石桌旁。她今日并没有穿那套繁复华贵的紫色长裙,而是换了一件素净的月白色居家常服。
乌黑的长发仅用一根不起眼的木簪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畔,少了那晚在问心台上高高在上的威严与凌厉,倒凭空多出了几分温婉的人妻韵味。
但陆长生低着头,眼角的余光瞥见那只修长白皙的手,正握着一把泛着冷光的精钢剪刀,心里不仅没觉得温婉,反倒生出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这温婉的表象之下,分明藏着看不见的刀光。
“咔嚓。”
剪刀清脆合拢,一截枯萎的兰花枝叶应声而断,飘落在石桌上。
那金属咬合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听得陆长生脖颈莫名发凉,仿佛那剪断的不是花枝,而是他的手指,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
“弟子陆长生,拜见夫人。”他赶紧躬身行礼,把头垂得很低,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嗯。”
柳师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那双狭长好看的凤眸专注地在面前那盆名贵的素冠荷鼎上巡视,仿佛那盆花比眼前这个大活人要有意思得多。手中的剪刀又是毫不留情地“咔嚓”一下。
“既然来了,以后这院子里的杂活就交给你了。扫地、修剪花草、还有喂那池子里的锦鲤,一样都不能马虎。若是死了哪一株,唯你是问。”
“是,弟子记下了,定当竭尽全力。”陆长生唯唯诺诺地应着。
“还有,”柳师师手中的动作忽然微微一顿,冰凉的剪刀尖轻轻挑起一朵开得正艳的花头,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剪去。她漫不经心地说道,“每天晚上,要给我的浴桶备好热水。”
咔嚓。
那朵原本开得好好的艳丽花头终究没能保住,被锋利的刃口齐根剪断,骨碌碌地滚落在了冰冷的石桌面上,像是一颗落地的人头。
陆长生心头猛地一跳,心脏仿佛漏了半拍,下意识地想要抬头,却又硬生生忍住,只敢用余光去瞥那滚落的花朵。
备水?
这分明是图穷匕见!
那晚那个带着面具的刺客,便是在她沐浴之时闯入,两人在屏风后、甚至那张温软的床榻上都有过一番极其凶险的“纠缠”。
那氤氲的水汽,那暧昧又充满杀机的氛围,是两人之间最深刻的记忆连接点。
如今她特意点名让自己做这事,摆明了是要还原场景。
人在面对极度相似的环境时,身体会产生本能的应激反应。
她是想看他在那种旖旎又紧张的氛围里,会不会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马脚,会不会因为心虚而呼吸紊乱。
“怎么?不愿意?”
柳师师慢慢转过头,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手中的剪刀在指尖轻轻转了一圈,闪过一道寒芒。
“弟子不敢!”
陆长生像是被吓到了一样,慌忙把头垂得更低,声音里透着几分没见过世面的惶恐与结巴,甚至还带着一点听到这种私密差事后的不知所措:
“能……能伺候夫人,是弟子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只是……只是弟子笨手笨脚,怕伺候不好,惹夫人生气。”
“笨手笨脚不要紧,听话就行。”
柳师师似乎对他这副诚惶诚恐的反应还算满意,随手放下剪刀,轻轻拍了拍手上沾染的一点草屑,语气淡然得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今晚就开始吧。”
……
夜色如墨,但听雨轩内却灯火通明,将院落里的每一片枝叶都照得清清楚楚。
浴室极为宽敞,中央摆放着一只巨大的红木浴桶,几乎占据了半个房间。
桶内热气蒸腾而上,白茫茫的水雾在半空中氤氲不散,让整个空间都笼罩在一种朦胧而湿润的氛围之中。
陆长生提着两只沉重的木桶,一趟趟往返于后厨和浴室之间。
温热的水流顺着桶沿倾倒而下,激起哗啦啦的水声。每一次水花飞溅,他背脊上的肌肉就不由自主地绷紧一分。
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呼吸的节奏,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乱飘。
这红木桶的样式,这缭绕不散的热气,还有空气中正慢慢弥漫开来的特制熏香味道……
那是一种混合着沉香与某种甜腻花香的气味,直往人的鼻腔里钻。
简直和那晚一模一样。
陆长生能感觉到自己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这分明是在刻意还原当时的场景,是一场毫无遮掩的试探。
柳师师就坐在不远处的屏风后面。那是一面半透明的丝绢屏风,上面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
借着摇曳的烛光,能隐约看到后面那个曼妙的身影正慵懒地舒展着手臂,缓缓解开身上的衣带。
丝绸布料摩擦滑落的悉索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那投影在屏风上的曲线起伏跌宕,哪怕只是一道朦胧的剪影,也足以让任何男人血脉偾张、口干舌燥。
陆长生却觉得自己像是在深渊之上走钢丝,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他目不斜视,死死盯着脚下那几块青石地板。
石板上有几条暗灰色的天然纹路,他全当那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救命稻草,连数清楚上面究竟有多少个细微的坑洼都变得至关重要,借此来强压住身体遇到熟悉场景时产生的本能应激反应。
哗啦。
最后一桶热水倾倒完毕。
陆长生放下木桶,抬起袖子胡乱擦了擦额头上不知是热气熏出还是紧张逼出的汗水,微微躬下身子,声音尽量压得恭敬且带着些许初来乍到的局促。
“夫人,水温可以了。”他说着,身子又往下压了压,脚步开始往后挪动,“弟子就不打扰夫人沐浴,先行告退,夫人请慢用。”
就在他快要退到门边时。
“慢着。”
屏风后传来柳师师略带鼻音的慵懒声音。这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浴室里回荡,带着一股不容违抗的意味。
陆长生立刻停下脚步,重新转过身,垂下头答道:“夫人还有什么吩咐?”
透过朦胧的水雾,屏风后的烛火微微闪动了一下。柳师师轻笑了一声,隔着丝绢传了过来。
“跑什么。桌上有篮桃花瓣,去,抓几把撒进去。”
陆长生身形微不可察地一僵,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只得硬着头皮应答:“是,弟子遵命。”
他挪动着略显僵硬的脚步走到一旁的紫檀木桌边,端起那个小巧的竹编篮子。
里面装满了刚刚采摘下来、娇艳欲滴的粉色桃花瓣。他走到浴桶边,伸手抓起一把把花瓣,小心翼翼地撒入水中。
粉色的花瓣一接触到滚烫的热水,便在水面上打着旋儿漂浮散开。
被热气一激,一股浓郁的桃花香气瞬间蒸腾而起,与原本的熏香混合在一起,让浴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加旖旎粘稠。
“撒均匀些,别全聚在一处。”柳师师的声音再次响起,隔着屏风指导着他的动作。
“弟子笨手笨脚,这就弄好。”陆长生低声答道,伸出手指,动作拘谨地拨弄了一下水面上的花瓣,尽力让自己的举止显得像个局促的杂役。
就在这时,一只白皙如玉的手突然从屏风后伸了出来,五指纤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轻轻搭在了屏风边缘的紫檀木架上。
紧接着,伴随着轻微赤足踩在木板上的声音,柳师师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陆长生只是习惯性地用余光扫了一眼,呼吸便是一滞,心脏不受控制地猛跳了一下。
她身上并没有穿平时那些繁复的衣物,仅仅只裹着一件薄如蝉翼的月白色轻纱。
那料子本就极薄,此刻被浴室里浓郁的水汽一熏,轻纱早已吸足了水分,紧紧地贴服在她的身上。
里面大片雪白的肌肤和玲珑剔透的曲线若隐若现,春光乍泄,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带着一种极具冲击力的压迫感与魅惑。
这哪里是沐浴,这分明是索命。
水雾缭绕间,那件月白色的轻纱早已被水汽浸透,形同虚设地贴附在柳师师的肌肤上。
她压根就没打算用任何东西遮挡自己,就这样大大方方地站在原地。
那玲珑剔透的身段在烛光下泛着惊心动魄的腻白,哪怕是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风情,都带着能将人骨头软化的媚意。
然而,在那样一张千娇百媚的面容上,她的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的利刃,正一寸寸地审视着眼前的猎物。
“还愣着干什么?呆子,过来扶我入水。”
柳师师微微抬起下巴,将一只雪白纤细的手臂悬在半空。
她的眼眸微微眯起,直勾勾地盯着陆长生的脸,目光里的挑逗和戏谑毫不掩饰,而在那最深处,却藏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冰冷试探。
这是一道不折不扣的送命题。
如果不扶,便是抗命不尊,一个卑微的杂役怎么敢在主子面前拿捏姿态?那只能说明他心里有鬼。
可如果扶了,只要手抖上一下,或者呼吸粗重了半分,哪怕只是身体出现了本能的燥热反应,也一样会当场露馅。
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普通杂役弟子,在面临这等活色生香的场面时,本该是惊恐多过色欲,是极度的自卑压过冲动才对。
陆长生在心底狠狠倒抽了一口凉气,死死咬着牙关,将心头翻涌的惊悸强压下去。
他弓着腰,碎步走上前去,却在即将伸出手的那一瞬,极有分寸地将宽大的袖口往下拉了拉,把整只手掌严严实实地包裹在粗糙的布料里,这才敢颤巍巍地托住柳师师的小臂。
“夫人,您……小心地滑。”
陆长生的声音压得很低,极力维持着平稳,却又恰到好处地泄露出一丝发颤的尾音。
他把头埋得很低,眼神清澈却写满了极度的惶恐,眼角甚至还带着一点不知所措的躲闪,活生生就是一个被这阵势吓破了胆、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奴才。
柳师师的重量轻轻压在那层隔着衣袖的手臂上,但她并没有立刻借力迈入浴桶。
相反,她那涂着鲜红蔻丹的指尖像是不经意般地轻轻一滑,就这么顺着陆长生的手腕内侧划了过去。
那指甲修剪得圆润,刮擦过布料和皮肤的瞬间,却带起了一阵宛如游蛇般的细密酥麻。
那里是脉门,是习武之人最忌讳被触碰的死穴,也是常人身上极为敏感脆弱的位置。
就在那指尖划过的刹那,陆长生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潜藏在骨子里的武者本能几乎要破闸而出,肌肉下意识地就要紧绷起来反击。
但生死攸关的理智在千钧一发之际死死勒住了缰绳。
他不仅强行卸去了肌肉的力道,反而顺势让膝盖一软,整个人踉跄了一下,装作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给吓得腿脚发软。
“夫……夫人……”
他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声音里甚至带上了几分快要哭出来的慌乱。
这妖精!
陆长生后背的冷汗已经冒了出来。她竟然用这种阴毒的方式来试探他的定力和武功根底。
若是他方才稍有迟疑,哪怕只泄露出一丝真气来抵抗,此刻恐怕已经被她神不知鬼不觉地捅穿了喉咙。
柳师师将他那一瞬间的僵硬,以及随后那软趴趴的反应尽收眼底。她那如丝的媚眼里极快地闪过一丝失望,紧接着便化作了索然无味。
她收回了手指,这才懒洋洋地借着陆长生的力道,抬起赤足,优雅地跨入了那冒着腾腾热气的浴桶之中。
哗啦一声轻响。
温热的洗澡水没过了她大半个身子,水面上漂浮的粉色桃花瓣被水波荡开,又重新聚拢过来,恰到好处地遮掩住了水下那令人窒息的春光,只露出圆润白皙的香肩和一段修长如天鹅般的脖颈。
“夫人,这水温……可还合适?”
陆长生如避蛇蝎般立刻松开了手,向后连退了两步,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诚惶诚恐的模样,仿佛刚才两人之间的那番暗流汹涌根本就不曾存在过。
宽大的浴室里,熏香与桃花的气息交织在一起,被热气烘烤得越发浓郁粘稠。
柳师师慵懒地靠在紫檀木的桶壁上,伸出一只手轻轻撩起一捧热水,看着晶莹的水珠顺着白玉般的手臂一滴滴滑落,砸进木桶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微微偏过头,看着不远处站得像根木头一样的陆长生,心底没来由地升起一股烦躁。
这小子,难不成真是个榆木疙瘩?
还是说,自己在这深闺里待得久了,连引以为傲的魅力都衰退了?
刚才那种贴近和挑逗,莫说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就算是真的太监也该有点不自然的反应吧?可除了那副被吓破胆的蠢样,这小子竟然一点男人该有的波澜都没有。
“陆长生。”柳师师突然开了口,原本还带着几分慵懒的语调此刻却冷了下来。
“弟子在。”陆长生赶紧弯下腰。
“本夫人很丑吗?”
陆长生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声音都有些劈了:
“不丑!夫人很美,美得……美得就像天上的仙女下凡一样,弟子……弟子都不敢直视。”
“哦?”柳师师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浴室里回荡,却让人听不出一丝温度,
“我还以为本夫人年老色衰,一点女人的魅力都没了,这才让你避如蛇蝎,连看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不是!绝对不是这样的!”陆长生急得直搓手,额头上的汗珠在昏暗的烛火下亮晶晶的,连语调都带上了几分慌不择路的味道,
“夫人魅力无边,是弟子身份实在太过卑微,万万不敢冒犯天颜。弟子……弟子是怕自己福薄,看多了会瞎了这双狗眼。”
“如果我让你看呢?”
柳师师的身子微微前倾,水波荡漾间,锁骨上的水珠随着她的动作缓缓滚落进幽深的花瓣中。她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蛊惑:“抬起头来,看着我。”
浴室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仿佛彻底凝固了。只有水面上的花瓣偶尔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陆长生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着。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张涨得通红的脸上写满了手足无措,目光刚刚触碰到柳师师的肩膀,便像被烫到一般立刻移开,闪烁不定,死活不敢在这个致命的女人身上多做半点停留。
“啊……这……这……”他结结巴巴地说着,两只手在身侧无处安放地绞在一起,“夫人,就算您借给弟子十个胆子,弟子也绝不敢啊。
万一……万一此事让宗主知道了,小的这条贱命就算是走到头了。弟子还想着能多活几年,留着这条命好好伺候夫人。”
听到宗主这两个字,柳师师眼底的戏谑和逼迫几乎在瞬间就淡了下去。
那是她的夫君,是这座天剑宗高高在上的主宰,更是沉甸甸地压在所有人头顶上的一座大山。
这个理由简直无可挑剔,既彰显了对上位者的敬畏,又显得这个小杂役虽然胆小如鼠,倒还算是个忠心且知道进退的明白人。
“呵呵。”
柳师师重新靠回了桶壁,眼角眉梢的兴致已经褪去,她意兴阑珊地抬起手挥了挥:
“和你开个玩笑罢了,瞧把你吓得这副德行。行了,这水稍微有点烫。”
“那弟子这就去给您加点凉水?”陆长生犹如听到了特赦令,猛地松了一口气,转身就想去提角落里的水桶。
“不用了。”柳师师叫住了他,声音已经完全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与高高在上,“你出去吧,就在门外好好守着,不许任何人进来打扰。”
“是,弟子遵命。”
陆长生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倒退着走到门边,顺手小心翼翼地拉过门扇,一点一点地合拢。
吱呀一声极轻微的摩擦声后,厚重的木门彻底合上,将那满室旖旎的春光和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尽数隔绝在了另一侧。
直到站在门外的冷风中,被那夜风一吹,陆长生才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自己贴身的衣衫竟然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了。冰冷黏腻的布料死死贴在后背上,风一过,凉得刺骨。
他仰起头,贪婪地深吸了一口夜晚清凉的空气,胸腔里的心脏还在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着,撞击着肋骨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回响。
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今天是明目张胆的试探,明天谁知道会不会就是万劫不复的陷阱。
天天陪着这个女妖精在刀尖上跳舞,稍有半点松懈或者疏忽,迎来的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必须得想个办法破局……
陆长生转过头,目光深沉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听着里面隐隐传来的哗哗水声,他眼底的惶恐和木讷一点点散去,逐渐变得幽深而复杂。
单纯的装傻充愣或许能骗得了一时,却绝不是长久之计。想要在这天剑宗里真正地活下来,要么就必须彻底打消她所有的怀疑,要么……
就要做到让她即便有一天察觉了真相,也不敢轻易动杀手,甚至……离不开自己。
但这谈何容易。
陆长生紧了紧身上略显单薄的青衣,在夜风中站直了身子。
从远处看去,他依然是那个尽职尽责、卑微守门的杂役,但在那低垂的眼眸深处,他的脑海中却已经开始飞速地推演、盘算起下一步该落子的棋局。
接下来的三五日,听雨轩里的日子对陆长生来说,真真是在刀尖上走钢丝。柳师师仿佛是铁了心要剥下他那层看似憨厚木讷的皮,花样层出不穷,一天比一天刁钻。
上午的阳光恰好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内室的软塌上,柳师师斜倚在那里,身上仅披着一层半透的薄纱,曲线玲珑有致。香炉偏偏就摆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去,把那香添上。”柳师师眼眸微闭,慵懒地开口。
陆长生弯着腰,双手捧着香盒,一步一步挪过去。若是手抖一下,香灰哪怕只洒出半点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换来的定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责罚。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夹起香片,眼角的余光死死锁在地板的纹路上,绝不往榻上多瞟哪怕半寸。
到了下午,差事又换成了捶背。
“重了,你是想敲碎我的骨头吗?”柳师师冷哼一声。
“夫人恕罪,弟子手粗,这就轻点。”陆长生立刻放轻手里的动作,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又没吃饭吗?这点力气,是在给我挠痒?”
“是,是,弟子再加几分力。”
不仅如此,好几回柳师师拿着卷古籍,看着看着,那书卷便“不小心”从指尖滑落。书卷落地,恰好掉在脚边。柳师师也不叫他捡,而是自己缓缓俯下身去。
领口随着动作大开,那一抹晃眼的雪白毫无遮掩地闯入视线,连带着若隐若现的春光,足以让任何定力稍差的男人血脉贲张。
可陆长生只是立刻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大声说道:“夫人小心,莫要闪了腰,这等粗活还是让弟子来吧。”
最离谱的是第三日清晨。
薄雾还没散尽,柳师师便披着披风坐在廊下的摇椅上,旁边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参茶。
她伸手指了指院子角落的竹篮,声音比这清晨的风还要冷上几分:“拿去洗了。洗干净点,若是弄坏了一根丝线,唯你是问。”
陆长生走过去一看,眼角不由得跳了跳。那竹篮里不仅有她平日里穿的几件轻薄纱衣,最上面竟然还搭着几件极私密的肚兜和亵裤,淡粉色的丝绸上隐隐散发着一股令人心猿意马的幽香。
“这……”陆长生面露难色。
“怎么?我的话不管用了?”柳师师端起茶盏,轻轻撇着浮沫,眼神却死死地盯着井边的那个青衣背影。
陆长生一咬牙,蹲在井边,脸上依旧是那副木讷呆滞的神情。
他连多看一眼那亵衣都不曾,活像个没有感情的洗衣棒槌,抓起一把皂角粉,照着木盆里一撒。
接着,那双长满老茧的粗糙大手抓起那件足以让无数内门弟子疯狂的淡粉色肚兜,放进水里就开始用力地揉搓。
“这料子怎么这么不禁搓……”他嘴里还低声嘟囔着,眉头紧紧锁在一起,满脸的嫌弃,仿佛手里抓着的不是什么香艳的贴身物件,而是一块常年擦地的烂抹布。
他就这么把自己活生生演成了一个瞎子、聋子、哑巴,更是一个不解风情到了极点的大棒槌。
几番试探下来,无论她怎么逼迫,陆长生始终保持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态度,眼神清澈得甚至有些愚蠢,每天除了闷头干活,就是战战兢兢地求饶。
渐渐地,柳师师眼底那最后一丝狐疑的光芒终于彻底黯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失望,甚至还夹杂着几分无趣的烦躁。
看来,真的不是他。这小子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材,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对自己有非分之想,更别提那一夜那般狂野的举动了。
既然不是他,那个潜入听雨轩的神秘人,到底是谁?怎么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柳师师转过头,看着空荡荡、冷清清的院落,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愤怒与失落。这种找不到宣泄口的感觉,简直比守活寡还要让人难受。
就在陆长生觉得这场漫长的“审讯”终于要告一段落,自己这条小命算是暂时保住的时候,天剑宗平静的天空突然被打破了。
“咚——咚——咚——”
沉闷而急促的钟声毫无预兆地骤然响起,在连绵的群山之间来回回荡。这是天剑宗最高级别的警钟,非灭宗大祸或是重大的生死变故绝不敲响。
紧接着,一道威严浑厚的传音如雷霆般响彻云霄:“所有内门弟子、执事长老,速来大殿议事!”
这声音中蕴含着极强的灵力,震得后山的林子里惊鸟齐飞,连地面的石板都微微发颤。
陆长生作为听雨轩的贴身内侍,虽然身份低微,但此刻也只能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面色凝重的柳师师身后,匆匆赶往宗门大殿。
此刻的大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宽阔的殿堂里站满了人,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几位太上长老竟然全出了关,此刻正坐在高位之上,一个个脸色铁青,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殿下的弟子们个个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大声喘气,只有极细微的议论声在角落里悄悄蔓延。
“到底出什么事了?你瞧见没,连那几位太上长老都惊动了。”
“嘘,你小声点!”旁边一名知情的弟子压低了声音,神色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惊恐,“听说是藏经阁那边出大事了。据守阁长老说,顶层那本《天剑诀》总纲被人动过了!”
“什么?!”周围几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大变,“那可是只有历代宗主才能翻阅的禁书,设有重重死阵禁制,谁有这么大本事神不知鬼不觉地动了那本书?”
陆长生低眉顺眼地站在大殿最不起眼的阴影里,像一根没有存在感的木头。听着这些闲言碎语,他的心脏却忍不住狂跳了几下。
他下意识地抬头,飞快地看了一眼前方柳师师那道曼妙的背影。
这疯女人,还没完没了了是吗?为了把那个“奸夫”给揪出来,竟然连藏经阁失窃这种弥天大谎都敢编排?
还是说,难道真的有人潜入了天剑宗,动了那本破书?《天剑诀》总纲可是剑无尘修炼的核心功法。
就在这时,大殿上空的空气突然剧烈扭曲起来,宛如水面被投入了一颗巨石。
一股浩瀚如海的恐怖威压瞬间降临,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每个人的肩头,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只见大殿正上方的位置,一道璀璨刺目的金光凭空凝聚,化作一柄巨大的金色剑气虚影。
那是宗主剑无尘的意志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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