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好你个陆长生,你骗的我好苦啊 (第3/3页)
甩开,紫府内的真元已经悄然涌动,甚至动了直接一掌拍碎他手骨的念头。
但就在下一秒,陆长生体内那门在天剑宗里连名字都排不上号的《长春功》,开始无声地运转起来。
一阵极为细微的嗡鸣声在两人接触的皮肤间荡开。
一股温润、醇厚、带着勃勃生机的纯阳气息,顺着陆长生的掌心,毫无阻碍地缓缓渡入了柳师师的经脉之中。
柳师师浑身猛地一震,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
那种感觉……又来了。
就像是整个人在三九寒冬里突然浸入了一汪暖泉,那股气息顺着她的手臂经脉游走。
所过之处,那些盘踞在她体内多年、令她日夜痛不欲生的寒毒,竟像是遇见了天敌的鼠类,瞬间变得温顺且惊恐地退避三舍。
那种深入骨髓、如同利刃刮骨般的刺痛感,被这一缕极具包裹感的暖流瞬间抚平,带来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难以言喻的舒畅。
“就凭我是这世上,唯一能解你寒毒的人。”
陆长生仰起头,看着她那双在暖意冲击下瞬间泛起一丝水汽的眸子,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密室里的空气突然变得有些异样。厚重的断龙石门将这里与外界彻底隔绝,连风声都漏不进来一星半点。
陆长生的手掌并不宽厚,指腹和虎口处甚至带着些许粗糙的老茧,那是身为杂役弟子常年挑水劈柴留下的痕迹。
可就是这样一只带着烟火气的手,此刻正严丝合缝地扣在柳师师那截如羊脂玉般毫无瑕疵的手腕上。
理智在柳师师的脑海里疯狂叫嚣。她知道自己应该暴怒,应该立刻调动真元,将眼前这个不知死活、不仅占过自己身子现在还敢得寸进尺谈条件的登徒子直接震成一团血雾。
然而,她的身体却成了一个最诚实、最可耻的叛徒。
随着那股纯阳之气源源不断地度入,原本在各大经脉中肆虐的寒毒不断退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让她几乎要沉溺其中的暖意。
那种感觉太过美妙,就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死死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源自四肢百骸的战栗感顺着脊椎一路攀升,让她原本绷得僵直、满蓄着杀意的身体,竟不可抑制地软了几分。
她甚至有些可悲地发现,自己竟然……有些舍不得这只温热的手离开。
空旷静谧的密室里,不知不觉间只能听见柳师师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她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唇,力道大得几乎要在娇嫩的唇瓣上咬出血丝来。那一双原本清冷的眼眸,此刻正盯着面前的少年,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那里面翻涌着尚未消散的恨意、高高在上却被冒犯的羞恼,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面对的——对死亡和寒毒折磨的深层恐惧。
“你……”
柳师师嘴唇微启,声音沙哑得厉害。她原本在心里打好腹稿的那些狠绝的话,在喉口滚了一圈又一圈,最终吐出来的,却只是一声带着几分无力的颤音。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堂堂元婴期的大修士,平日里在天剑宗哪怕只是微微皱眉也能让无数人噤若寒蝉。
今日,在这不见天日的密室里,竟然真的被一个小小的练气期杂役给死死拿捏住了。
这不仅仅是身体上无法抗拒的需求,更是一场将心理防线层层剥开的残忍博弈。
这小子表面上看着安分守己,实则狡诈如狐。
他押上自己的命,赌的就是她柳师师不想死,赌她不想被寒毒折磨成一个歇斯底里的废人,更赌她绝对不敢让那晚荒唐透顶的丑事曝光于天下。
时间在这逼仄的空间里被无限拉长。
过了许久,久到陆长生额头上都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时,柳师师终于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冷气灌入肺里,勉强压下了她体内那股因为纯阳之气而升起的异样躁动。
“松手。”她冷冷地喝了一声,声音已经恢复了以往的清冷,只是细听之下,仍能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陆长生很识趣。
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那只覆在玉腕上的手便如同触电般利落地收了回去,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他并没有因为在这场交锋中占据了上风而露出半点得意忘形的神色,反而顺势向后退了几步。
直到后背贴上冰冷粗糙的石壁,他才停下脚步,微微低头,保持着一个恭敬、顺从,却又不显得卑微的姿态。
“夫人,弟子无意冒犯。”
陆长生垂下眼帘,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诚恳,“那天晚上的事,确实是意外中的意外。
当时情况太过危急,寒毒爆发的势头凶猛,弟子若不出手,夫人恐怕当时就已经爆体而亡了。
而事后……弟子若不将此事死死瞒在肚子里,天剑宗上下恐怕早已血流成河,夫人清修数百年的清誉,也会在顷刻间毁于一旦。”
他在讲道理,也在条分缕析地摆事实。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巧妙地将那个夜晚两人之间的疯狂,从一场被视为卑劣的趁火打劫,不动声色地洗白成了一次迫不得已的救死扶伤。
柳师师静静地听着,苍白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抹充满讽刺的冷笑:“这么说起来,我不但不该杀你,还得备上一份厚礼,好好谢谢你的救命之恩了?”
“弟子不敢居功。”
陆长生的头埋得更低了,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毫无波澜的琐事,“弟子做这些,只想活命。”
活命。
这两个字,简单,直接,不加任何修饰,却偏偏在此时此地,具有着最无法反驳的力量。
柳师师没有再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他看了许久。
密室角落里的长明烛火偶尔劈啪爆出一朵火星,昏黄的光影映在她明灭不定、神色变幻的脸庞上。
渐渐地,她眼底那股犹如实质般、令人窒息的杀意,终于如同退潮一般,一点一点地敛回了深处。
她是个绝顶聪明的人,更是个活了数百年的理智修真者。
在这里杀了陆长生,确实只需要动动手指,能痛痛快快地泄了心头之恨,但随之而来的代价,她承受不起。
寒毒未解,随时可能反扑;心魔难除,道心随时可能崩塌。这两个致命的隐患,任何一个爆发出来,都能让她这数百年的苦修化为泡影。
留着他。虽然看着这张脸就觉得碍眼,甚至每次只要他的气息一靠近,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一夜的屈辱与荒唐,但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确实还有用。
况且,就在刚才的大殿之上,众目睽睽之下,她为了给陆长生的出现寻个由头,已经当众亲口承认这少年是她“亲自指点”的人。
若是刚把人带回洞府,这人就平白无故地突然暴毙,宗门内那些老奸巨猾的长老们定会起疑。到时候,即便是她这位宗主夫人,也难以在众人的审视下把事情圆过去。
“好,很好。你倒是算计得极准。”
柳师师猛地转过身去,只留给陆长生一个冷峻孤傲的背影。那素色的锦袍随着她的动作带起一阵冷风,仿佛多看一眼这个卑微的杂役,都会污了她身为元婴大修的眼睛。
“我可以饶你一命。但你必须现在就立下心魔大誓,此生此世,绝不将那晚发生的任何细节透露给第三人。
哪怕是梦呓之语,亦或是神魂受损时的胡言乱语,都不准提及半个字!否则,便教你在这修行路上天打雷劈,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她的声音虽然极力克制,却依然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恨意。
“弟子遵命,自当以此自警。”
陆长生没有半分迟疑,更没有讨价还价。他当即举起右手,三指并拢指向密室那昏暗的顶棚,面色是前所未有的肃穆。
他清了清嗓子,每一个字都说得极重,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引起了阵阵回响。
随着誓言的最后一个字落下,原本寂静的空气中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涟漪荡漾开来。
陆长生只觉得心头微微一紧,仿佛有一道细不可察的枷锁深深烙印在了神魂深处。
心魔大誓,那是修仙界最重的契约,一旦违背,冥冥之中的天道便会降下感应,当真会落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见他动作如此干脆,柳师师那紧绷如弦的肩膀终于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些。
这道誓言,算是给了她在这荒唐局面中最后的一块遮羞布,也成了她勉强能接受的定心丸。
“从今天起,你便是我的……亲传弟子了。”
柳师师几乎是从牙缝里生生挤出这几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森森的寒意,仿佛在咀嚼某种令人作呕的东西,
“对外,我会宣称看你体质特殊,悟性尚可,适合传承我的衣钵。至于对内……”
她猛地转过头,那一双清冷的眼眸此刻亮得惊人,像两柄淬了冰的尖刀,狠狠地剐在陆长生身上:“你该清楚自己的分量。
你不过是个药引子,是个随叫随到的物件!若是你敢生出半点不该有的非分之想,或者做出什么逾矩的举动,我就亲手阉了你,把你吊在天剑宗的山门外示众!”
陆长生只觉得胯下陡然升起一股钻心的凉意,但他脸上却没露出半点慌张,反而把腰弯得更低了,一副感激涕零又诚惶诚恐的模样:
“弟子明白!弟子心知身份低微,绝不敢有僭越之心。往后夫人指东,弟子绝不敢往西,夫人若有需要,弟子便是那一块搬砖,随传随到,任凭差遣!”
这副唾面自干、逆来顺受的圆滑模样,反而让柳师师觉得心头一阵憋闷,像是运足了灵力的一拳却狠狠打在了软绵绵的棉花堆里,发泄不出半点力气。
“滚出去!”
柳师师不愿再看他那副低眉顺眼的嘴脸,猛地一挥广袖。一股柔和却又雄浑无比的劲力凭空而生,像是澎湃的海浪一般直接卷起陆长生的身体,将他整个人推向了密室的大门。
“隆隆”一阵沉闷的巨响,厚重的石门在陆长生面前轰然关闭,隔绝了里面那道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站在门外的走廊里,陆长生扶着冰冷的石壁,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
他抬手抹了抹额头,发现掌心全是滑腻的冷汗,后背的衣衫也早已湿透,被冷风一吹,凉飕飕的。
总算是,活下来了。
不仅活了下来,还在这波诡云谲的修仙界里,硬生生地从一个只能在底层仰望仙人、随时可能被踩死的扫地杂役,摇身一变成了地位崇高的宗主夫人亲传弟子。
这种身份的跨度,说是鲤鱼跃龙门都显得保守了些。
虽然陆长生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个所谓的“亲传弟子”,私下里实际上是见不得光的“专属药鼎”。
只要柳师师哪天心情不顺或者寻到了别的法子,他的小命依然悬在裤腰带上。但这一切,在生存面前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现在有了合法的身份,有了能待在灵气浓郁之地的借口,更有了一份接触到天剑宗高层修炼资源的入场券。
柳师师这把伞虽然带刺,甚至随时可能反噬,但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它足够大,也足够强硬。
当晚,陆长生便利索地打包了自己那点可怜的家当,搬出了那间一到半夜就四处漏风、嘎吱作响的杂役木屋。
在几名外门弟子惊诧甚至有些嫉妒的目光中,他大摇大摆地住进了柳师师洞府所在的听雨轩偏殿。
这里原本是用来堆放一些经年不用的杂物和废旧法器的仓库,推开门时,积攒了几十年的灰尘扑面而来,呛得人直咳嗽。
但比起杂役处那充满汗臭味和霉味的通铺,这里灵气充沛得几乎能凝成水雾,每一口呼吸都让人觉得心旷神怡,简直就是陆长生梦寐以求的修行天堂。
然而,这所谓的“天堂”,很快就向他展示出了其狰狞冷酷的一面。
陆长生搬进来的第二天就发现,这位宗主夫人的“亲传弟子”,真不是人当的。
柳师师心里的那股邪火,根本没有因为他的顺从而消散。
那位站在修仙界巅峰的女修,每每想到自己竟然被一个练气期的蝼蚁拿捏住了命门,甚至被迫达成了那种令人作呕的交易,她那高傲的道心便会泛起阵阵波澜,怎么也抚不平那口气。
杀又杀不得,放又放不下。既然如此,那就只剩下一种的法子了——放在身边折磨。
第一天。
天色还没彻底亮透,听雨轩外的竹林里还弥漫着湿冷的雾气,偶尔有露水从竹叶尖端滑落,砸在青石阶上发出一两声脆响。
陆长生睡得正沉,梦里刚梦见自己筑基成功,忽然觉得身子一轻,紧接着便是天旋地转。耳边只剩下尖锐的风声呼啸,冷风直往领口里灌。
等他回过神来时,人已经被一股裹挟着冰碴子的气流卷到了后院,“扑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咳咳咳……”陆长生被摔得七荤八素,揉着生疼的屁股刚想爬起来,头顶上方就飘来一道慵懒而清冷的声音。
“这后院的落叶,我看得很不顺眼。”
陆长生循声抬头望去。
二楼那雕着繁复花纹的露台上,柳师师披着一件单薄的月白纱衣,手里捧着一只精致的白玉茶盏。
茶水的热气袅袅升腾,模糊了她那张绝美的脸庞,但她垂下的眼眸里透出的淡漠,却像冬日里的冰水一样刺骨。
那眼神,完完全全就是在看一只刚从泥沼里爬出来的癞蛤蟆。
陆长生顺着她的视线环顾四周。这听雨轩的后院大得离谱,少说也有十亩地,错落有致地种满了各式各样的珍稀灵木。
只不过此时正值深秋,地上积了厚厚一层枯黄的落叶,风一吹,叶片还在哗啦啦地往下掉,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低下头,才发现脚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扫帚。
那扫帚不知在哪个杂物堆里经历了多少风霜,原本茂密的竹枝此时只剩下稀稀拉拉几根,简直比他在杂役处用的那把还要寒酸,称之为“秃子”都算是抬举它了。
“师尊,”陆长生捡起那把光秃秃的扫帚,苦着脸比划了一下,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这院子着实大了些,这扫帚又实在太……”
“不许用灵力。”
柳师师轻轻吹了吹杯中的浮叶,连头都没抬,轻描淡写地打断了他。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落在陆长生的脚边。
“日落之前扫不完,今晚就别吃饭了。”柳师师抿了一口茶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后山狼群最近饿得厉害,正好缺个活物去喂一喂。”
陆长生后背一紧,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这哪里是让他扫地,这分明是要他的命。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抱怨咽了下去。他咬了咬牙,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扫!”
他弯下腰,双手抓紧了那根磨得光溜溜的扫帚柄,开始一下一下地挥动。
这一扫,便是从晨光熹微,一直扫到了暮色四合。
若是能用灵力,哪怕只是个最低阶的净尘术,这十亩地的落叶也只需眨眼功夫便能聚成一堆。
可偏偏柳师师在他摔下来的那一刻,顺手便封了他的气海。现在的他,体魄和力气跟一个凡人农夫没什么两样。
日头渐渐西斜,最后彻底沉入远处的山峦。等到月亮晃晃悠悠爬上树梢,把院子里的影子拉得老长的时候,陆长生感觉自己的腰已经断成了两截。两条腿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每挪动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他摊开双手,手掌早已被粗糙的木柄磨得血肉模糊,几个大血泡破了又结痂,结痂了又被木刺磨破,稍微一握拳就钻心地疼。
“师尊……弟子扫完了。”
陆长生拄着扫帚,气喘吁吁地冲着楼上喊了一声。他的嗓子干得冒烟,声音沙哑得像个破风箱。
夜风中飘来一阵极淡的香气。
柳师师的身影瞬间出现在院中。她换了一身紫色的长裙,裙摆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在月色下显得更加雍容华贵,与满身尘土的陆长生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她没有看满头大汗的陆长生,而是背着双手,像个挑剔的监工一样,在刚刚扫干净的院子里慢悠悠地踱了一圈。
突然,她的脚步停在了墙角的一处阴影里。
陆长生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只见柳师师缓缓弯腰,那葱白如玉的手指在石板边缘的草丛里轻轻一拈,夹起了一片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枯叶。
那是一片藏在石缝深处的残叶,极其隐蔽,若不是刻意去翻找,根本不可能发现。
柳师师转过身,两指捏着那片枯叶,在陆长生眼前轻轻晃了晃。此时月光正好洒在她清冷的面容上,那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渗人。
“这就是你说的扫完了?”
她松开手指,任由那片枯叶轻飘飘地打着旋儿,最终落在陆长生沾满泥土的靴面上。她的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没有半点情绪起伏:“不合格。”
陆长生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响:“师尊,那是石缝里的……”
“全部重扫。”
柳师师根本不给他开口解释的机会,广袖猛地一挥。
原本已经被陆长生辛辛苦苦堆积在角落里的那些落叶,仿佛受到了某种狂暴的召唤,瞬间炸开。
一阵狂风凭空骤起,裹挟着漫天的枯叶重新铺满了整个院子,甚至被风吹得比之前还要杂乱无章。
看着这满院子随风飘舞的落叶,陆长生喉头一甜,差点一口老血直接喷出来。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噩梦继续。
“听雨轩的‘小红’很久没洗澡了,身上那股味儿熏得我头疼。”
柳师师站在池塘边的凉亭里,伸手随意地指了指不远处。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个庞然大物正趴在泥潭里打着震天响的呼噜。
那是一头独角火犀,体型足有两层楼那么高,浑身上下覆盖着赤红色的坚硬鳞片。
哪怕只是在睡梦中,它鼻孔里喷出的热气也能把周围三尺内的草木瞬间烤得焦黄。
这玩意儿在宗门里脾气暴躁是出了名的,平日里稍微有点不顺心就能把山头撞塌一半。
“去,给它洗洗。”柳师师从石桌上拿起一把猪鬃刷子,随手扔到陆长生脚边。
她的语气随意得就像是让他去给一只温顺的小猫顺毛,“洗不干净,今晚你就去兽圈里陪它睡。”
陆长生弯腰捧起那把刷子,站在那头如同一座小山般的火犀面前,只觉得自己渺小得就像一只随时会被碾死的蚂蚁。
似乎是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那头火犀的呼噜声停了。厚重的眼皮掀开一条缝,露出一只大如铜铃的暗黄色瞳孔,死死地盯住了陆长生。
火犀的鼻孔里猛地喷出一股带着浓烈硫磺味的灼热气浪,犹如实质般直接撞在陆长生胸口,把他整个人掀翻在地,连额前的头发都被燎焦了一大撮,散发出难闻的焦糊味。
“还愣着干什么?”柳师师坐在凉亭的石凳上,姿态优雅地伸手剥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灵葡萄,连眼皮都没往这边抬一下,
“它要是发了火,一脚把你踩成肉泥,我可不负责把你拼起来。”
陆长生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拎着水桶硬着头皮靠了上去。
这一整天,听雨轩的后院里回荡的全是陆长生变了调的惨叫,以及火犀愤怒的咆哮声。
他手里拿着那把小小的刷子,像个滑稽的跳梁小丑一样,在火犀宽阔滚烫的脊背上上蹿下跳。
水桶里的凉水刚泼到赤红色的鳞片上,瞬间就化作了滚烫的白雾,烫得陆长生手忙脚乱地躲闪。
期间有好几次,那火犀被弄得不耐烦了,猛地甩动那条如同钢鞭一样的尾巴抽过来,甚至抬起如同石柱般的粗腿想要将这个烦人的飞虫践踏至死。
陆长生连滚带爬,险之又险地避开,好几次鼻尖擦着火犀的蹄子躲过一劫,差点就真成了烂泥里的一滩肉酱。
而柳师师就坐在旁边的凉亭里,石桌上摆满了各色灵果。她一边品着果子,一边单手托腮,饶有兴致地看着远处的闹剧。
每当陆长生狼狈不堪地一头栽进泥坑,或者被火犀喷出的热气熏得满脸乌黑、连连咳嗽时,她都会用衣袖掩着唇,轻轻笑出声来。
那笑声清脆悦耳,婉转动听,但在陆长生的耳朵里,这声音简直比勾魂使者的魔音还要刺耳百倍。
等到傍晚时分洗刷终于结束时,陆长生整个人像是刚从煤堆里捞出来的挖煤工,浑身上下散发着皮肉焦糊和泥水的混合气味,瘫软在地上,累得只剩下最后半条命在苟延残喘。
第三天。
柳师师的折磨不仅没有停歇,任务反而再次升级。
“我看后山那几百亩灵田荒废着实在有些可惜。既然你是杂役处的农夫出身,想必种地这种粗活对你来说是把好手。”
柳师师从库房里翻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锄头,扔在陆长生面前。她抬起下巴,指了指远处那片连绵起伏、寸草不生的荒芜山坡。
“去把那片土翻一遍。记住,这灵田的土质非同一般,必须深翻三尺,把底下的死土翻上来晾晒,日后才能种得活名贵的灵药。”
陆长生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来到后山。当他一锄头砸向地面的那一刻,他才明白柳师师口中的“土质非同一般”是什么意思。
那哪里是土,这地面的硬度简直比百炼的铁石还要夸张!
陆长生用尽全身力气一锄头劈下去,生锈的锄头和地面撞击出刺眼的火星。
反震的力道顺着木柄传上来,震得他本就血肉模糊的虎口瞬间麻木,裂开的伤口再次渗出血来。而地上,仅仅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印子。
几百亩啊!而且要深翻三尺!
陆长生扛着那把沉重的锄头,孤零零地站在苍茫的荒地上。山风夹杂着沙尘吹过他的脸颊,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皇朝发配到极北边疆做苦役的死囚,放眼望去,四周除了呼啸的风声,就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
但他还是咬紧了牙关,双手死死握住锄头柄,高高举过头顶,再次重重地挥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空旷的后山上,只剩下单调而沉闷的撞击声,在荒原上缓缓回荡。
直到第三天深夜。
月轮偏西,清冷的月光顺着偏殿破败的窗户缝漏进来,在地上切出几道冷白的条纹。
陆长生半拉半拖着两条腿,像具刚从土里刨出来的干尸,一点点挪进了屋子。连去井边打水抹一把脸的力气都没了,他直挺挺地朝着那张硬木板床倒了下去。
后背接触到硬板的瞬间,他听见了自己全身骨头挤压发出的细碎声响,磨损破裂的虎口正一抽一抽地往外渗着血水,两条胳膊沉得像灌了水银,哪怕是动一根小指头,都会牵扯出顺着经脉往脑门上窜的刺痛。
屋子里黑得死寂,只有他胸膛微弱的起伏,拉扯着像破风箱一样的呼吸声。
他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头顶那几根发黑的房梁。
这娘们儿真够毒的。
陆长生在心里把柳师师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几百亩硬得像铁疙瘩的灵田,生锈的破锄头,这是明摆着要把人往死里整。
但他紧闭着嘴巴,把干裂的嘴唇咬出了血腥味,硬是一声痛哼都没漏出来。
他两世为人,太清楚这些上位者的心思了。柳师师折磨他,除了撒气,更是立威。
那个高高在上的元婴期女修,此刻怕是正分出神识盯着这边,就等着看他崩溃大哭,看他跪在听雨轩门前磕头求饶。
要是他真敢嚎上一嗓子,或者骂出半句脏话,第二天他绝对会变成后山狼圈里的一堆白骨。
一个杂役处提上来的蝼蚁,死在自家师尊的后院,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
想看老子服软?做你的春秋大梦。
陆长生扯起干裂的嘴角,在黑暗中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却透着股子狠劲的笑。
只要你今天弄不死我,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第四天下午,山里的阳光出奇的好。
金灿灿的光晕穿透听雨轩正殿繁复的雕花窗棂,洋洋洒洒地铺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把大殿里常年缭绕的那股冷寂熏香都晒得暖烘烘的。
柳师师借着前三天的折腾,总算是把心里那股无名火发泄得七七八八了。
她懒洋洋地斜靠在窗边的紫檀木软榻上,一条纤细白皙的小腿从裙摆底下露出一截,随意地搭在榻沿。
纤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枚青翠欲滴的传功玉简,正漫不经心地转动着。
听见殿外细碎的脚步声,她眼皮都没往上抬一下,红唇微启,吐出两个字。
“来了?”
陆长生停在殿门前,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他身上那套被火犀熏焦、被泥巴裹出硬壳的破杂役服已经脱了,换上了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青布长衫。
脸上虽然因为失血和力竭透着一股子虚弱的苍白,脸颊也凹陷下去了些,但他站得极稳,脊背挺得笔直,清亮的眼睛里找不出一丝一毫的怨怼或是颓丧。
他在大殿中央站定,规规矩矩地拢起袖子,长揖到底,声音平稳得没有半点波澜:“弟子陆长生,拜见师尊。”
听到这中气尚存的声音,柳师师转动玉简的手指停住了。
她终于舍得掀开眼皮,目光落在殿下那个青衫少年的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意外。
按照她的设想,这小子今天要是还能爬过来,不是应该跪在地上鼻涕一把泪一把地磕头认错,就是满脸愤恨掩饰不住地想咬人,甚至她连他连夜逃跑的路线都替他想好了。
可唯独没料到,他竟然收拾得干干净净,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这里给她请安。
“感觉如何啊?”柳师师手指轻轻在案几上敲了两下,声音拖得有些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我后山那几亩荒地,土质可还松软?翻得顺不顺手?”
陆长生直起身,迎着柳师师略带审视的目光,非但没有躲闪,反而露出了一个老实巴交的笑容:“回师尊的话,弟子出身农家,打小就在田间地头摸爬滚打,身上别的没有,就是有一把子力气。”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了几分:“这几日承蒙师尊借着翻地来磨炼弟子,弟子流了几身汗,只觉得筋骨强健了不少,以前经脉里郁结的地方竟然都通畅了。多谢师尊栽培之恩。”
呵,这嘴硬得能拿去炼器了。
柳师师挑起细长的柳叶眉,目光在陆长生身上来回扫了两圈。
这小子真是有意思。就像块浸在水缸里的厚海绵,你使再大的劲去揉搓挤压,他把你给的力道全盘照收,等松开手,他又若无其事地恢复原状,甚至还要厚着脸皮冲你笑一笑。
这可比宗门里那些稍微碰一下就满地找牙、只会哭爹喊娘的世家少爷好玩多了。
“既然筋骨强健了,身上还有力气没使完,那就过来吧。”
柳师师手腕一翻,把那枚珍贵的传功玉简当做一块破石头似的,随手丢在旁边的案几上。
她顺势身子一侧,直接翻身趴在了柔软的云纹锦榻上。
随着她这一个慵懒的翻身动作,原本松松垮垮披在肩头的外袍顺着圆润的肩膀滑落下去,堆叠在她纤细的腰身处。里面贴身穿着的雪色丝绸睡衣顿时毫无遮掩地露了出来。
那布料不知是加了什么天阶冰蚕的丝线,薄得惊人,表面泛着一层珍珠般柔和的微光。
料子紧紧贴附在肌肤上,非但没有起到多少遮掩的作用,反而将底下那如凝脂白玉般的肌肤映衬得更加晃眼。随着她绵长的呼吸,那惊心动魄的起伏曲线被勾勒得淋漓尽致。
陆长生只抬眼扫了一下,喉咙里猛地一干,呼吸不受控制地滞住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漏跳了半拍。
他赶紧低下头,把视线死死钉在自己青布鞋的鞋尖上,连数地砖纹路的心思都没了。
“师尊……”陆长生的声音干涩,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局促,“这……这恐怕不合规矩吧……”
“规矩?”柳师师趴在枕头上,声音慵懒得像只午后伸懒腰的灵猫,尾音里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媚意,“在这听雨轩里,我说的话就是规矩。”
她微微侧过头,眼角余光扫着像根木头杵在那里的陆长生:
“这几日参悟功法有些乏了,后背和肩膀酸痛得很。既然你口口声声自称是我的弟子,伺候师尊端茶倒水、推拿按摩,难道不是你分内之事?还愣在那里干什么?过来给我按按。”
陆长生的喉结极其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考验!这绝对是这恶女人的新一轮考验!
前三天差点把他往死里整,今天突然画风一转来这一出美人计?肯定是想看他把持不住出丑,或者是想抓个以下犯上的错处,好顺理成章地把他重新丢进那头喷火犀牛的粪坑里去。
陆长生在心里狂念了几遍清心咒,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旖旎念头压回肚子里,迈着千斤重的步子,慢慢挪到了软榻前。
刚一靠近,一股专属于柳师师的幽香便直往鼻腔里钻。
那不是世俗女人用的刺鼻脂粉味,而是一种带着草木清灵气的冷香,混合着女子微热的体温,熏得人脑子直发晕。
陆长生伸出双手,十根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着颤,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地、试探性地搭在了那削薄圆润的香肩上。
触手的一瞬间,温润滑腻,隔着那层薄薄的蚕丝,甚至还能感觉到一丝沁人的凉意。
“没吃饭吗?”柳师师把脸埋在交叠的臂弯里,有些不满地发出一声闷哼,“用点力气,你刚才说翻地的那股子牛劲去哪了?”
陆长生在心里暗骂了一句难伺候,手上却一点不敢怠慢。他调动起丹田里那微薄得可怜的灵力,一丝一缕地汇聚在指尖,顺着她肩膀上的经脉穴位,加重力道缓缓揉压下去。
“嗯……”
随着灵力的渗入和力道的加重,柳师师舒服地从鼻腔深处哼出一声长长的颤音,紧绷的身子也顺着他的揉捏慢慢软了下来。
“对……就是那儿,再往下一点,顺着脊骨旁边走……”
陆长生的手顺着那道优美的背部线条一路往下滑去。隔着单薄的衣料,手底下那惊人的柔软和弹性让他叫苦不迭。
他的额头上早就沁出了一层细密的白毛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手底下的每一寸移动,对他而言都是在刀尖上跳舞,是真正的煎熬。
“左边一点……你手指头是用铁打的吗?重了,轻点……”
柳师师闭着眼睛,完全没有理会身后男人此刻有多么窘迫和煎熬。她很是享受这种被人小心翼翼伺候、完全掌控对方情绪的感觉,时不时还要挑剔地指挥两句。
等到这一场漫长的推拿结束,陆长生觉得这比在后山挥着生锈锄头翻几百亩地还要折磨人。他后背的内衫早就被冷汗浸得透湿,贴在背上冰凉一片。
不过,让陆长生没想到的是,接下来的日子,听雨轩里的画风居然突变了。
那些挑大粪、给脾气暴躁的火犀洗澡、去后山刨硬土的苦差事,竟然莫名其妙地再也没有出现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却又难得的平静生活。
陆长生是个聪明人,更何况他还是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的穿越者。他太懂得该怎么在夹缝中求生存了。
尤其是在面对柳师师这种喜怒无常、随时可能翻脸的女领导时,顺毛捋永远是保命的第一准则。
每天早晨奉上的灵茶,他算准了时间,永远能将水温控制在入口最舒服、最不烫嘴的程度;递过去的灵果,剥皮去核,甚至连果肉上的一丝白络都会被他剔得干干净净。
若是赶上柳师师觉得院子里太闷,想听个曲儿解乏,他立刻就能搜肠刮肚,编出几个雅俗共赏、逗人发笑的新奇段子讲给她听。
哪怕是偶尔柳师师修炼不顺心情极差,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榆木脑袋、蠢笨如猪的时候,他也能笑嘻嘻地受着,非但不恼,还能顺杆往上爬地接上两句俏皮话。
“师尊骂得极是,弟子这脑袋里面装的全是木渣子。也就是师尊您心胸宽广不嫌弃,这要是换了其他峰的长老,早把弟子一脚踹下山去要饭了。”
每每到了这个时候,柳师师原本板得死紧的俏脸总是绷不住,噗嗤一声转怒为喜,白他一眼,娇嗔着骂上一句油嘴滑舌的狗东西。
相处下来,陆长生算是摸透了,这女人其实也没那么难伺候。只要把她的情绪价值提供到位,哄得她舒心了,这位财大气粗的元婴大能,出手那是相当的阔绰。
“拿着。”
某天下午,柳师师听完陆长生讲的一个笑话,心情大好。
她随手一挥,几本泛着古旧黄气的厚重古籍和几个塞着红绸布的精致小瓷瓶,就像扔破烂一样被她扔到了陆长生的脚边。
“既然你现在对外宣称是我柳师师名下的弟子,整天顶着那点可怜的修为在院子里晃悠,也是在丢我的脸。
这些功法和丹药你拿去练,别等到哪天下了山,连坊市里的一只野狗都打不过,凭白丢了听雨轩的人。”
陆长生弯腰捡起那些东西,定睛一看,险些没把眼珠子从眼眶里瞪出来。
那古籍上赫然写着外界散修打破头都抢不到的玄阶功法,而那几个拔开塞子就飘出浓郁药香的瓷瓶里,装的竟然全是成色极佳的极品聚气丹!
他二话不说,将东西往怀里一揣,纳头便拜。嘴里的吉祥话、感恩戴德的好听词儿,就像是倒豆子一样不要钱地往外蹦,哄得柳师师连连挥手让他赶紧滚蛋。
回到偏殿后,陆长生立刻闭门不出,拿着这些顶级的资源开始没日没夜地疯狂修炼。
毕竟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修仙世界,装孙子只是权宜之计,真正的实力,才是站直身板、保住小命的唯一底牌。
就这样,院子里少了些鸡飞狗跳,一周的时间就这样一晃而过。
经过这一周的相处,柳师师似乎慢慢习惯了听雨轩里多了这么个活生生的人,更习惯了陆长生那恰到好处、能让人骨头都酥掉的力道。
每天午后,只要日头一过树梢,这套推拿按摩就成了雷打不动的项目。
只是按着按着,这密室里的气氛就开始变得有些不太对劲了。
或许是平日里在山上修行的日子实在太无聊,又或许是看陆长生那副老实巴交、稍稍一吓就变脸的样子太有趣,柳师师开始在按摩的时候,有意无意地放下身段撩拨他。
有时候,陆长生正低着头、规规矩矩地给她捏着肩膀,她会微微偏过头,凑到离他极近的地方,用一种带着钩子似的软糯语气说道:“长生啊,你说若是没有那层师徒名分,你会怎么看我?”
不仅如此,她时不时还会递来一个媚眼如丝的回眸,那双桃花眼里波光流转,风情万种得简直能把人的魂给吸进去。
更要命的是,有时候陆长生正隔着衣料小心翼翼地按压着她的腰肢,她会突然反手一抓,直接扣住陆长生的手腕,故意带着他的手往一些让人心惊肉跳的地方带,嘴里还娇嗔着:“这儿也酸得厉害,你也给揉揉?”
每当这种要命的时候,陆长生总是表现得诚惶诚恐,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兔子,手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着了似的猛地缩回来,垂着脑袋连连作揖告罪:“师尊,弟子罪该万死,弟子万万不敢!”
他那副怂样,落在柳师师眼里,反倒成了最有趣的消遣。她掩口轻笑,眼角眉梢里全是恶作剧得逞后的狡黠快意。
但陆长生心里却清清楚楚,他后背那层内衫已经贴在了脊梁骨上,全是被冷汗浸透的。
这听雨轩的主人是什么身份?那是宗主夫人。这万一要是哪天那个正牌宗主闭关出来了,瞧见这幅画面,自己有几条命够赔的?
虽说那晚解毒是出于保命的无奈,可眼下这般拉扯,性质可就全变了。万一这娘们儿哪天翻脸不认人,觉得被一个杂役弟子冒犯了清白,他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正是因为他这种表现出来的“有贼心没贼胆”,让柳师师觉得他是个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心里的那点戒备也就越来越淡,行事风格变得愈发大胆放肆。
这一日午后,听雨轩外头的知了叫得人心里发慌,空气被烈日炙烤得微微扭曲,然而这间深藏在地下的密室,却是冷香四溢,清爽怡人。
密室四壁嵌着的夜明珠发着晕黄的暗光,把周围的一切都衬得朦朦胧胧。错金博山炉里,那一缕缕淡青色的龙涎香烟气袅袅娜娜,在这方寸之地编织出一片暧昧的旖旎。
柳师师正懒洋洋地趴在温润如玉的白玉榻上,身上只覆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绯色轻纱。
那料子实在太透,随着她均匀的呼吸,在那朦胧的光影下,若隐若现的曼妙曲线简直要把人的眼睛给勾过去。
那种雾里看花的视觉冲击力,反倒比直白地瞧着更让人喉头发紧。
陆长生正跪在榻边,一双手规规矩矩地按在柳师师白皙的小腿肚上。
他的手法很老道,按压的力道沉稳有力,然而他额头上的汗珠却汇成了溪流,顺着下巴尖儿不停地往下淌,在冰冷的地面上砸出一片深色的湿痕。
空气里弥漫着女子身上特有的幽香和龙涎香混合后的甜腻味道,像是某种慢性毒药,直往他天灵盖里钻。
“怎么出这么多汗?”
柳师师冷不丁回过头,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半眯着,眼底里全是似笑非笑的戏谑:“我这密室里可是铺了整块的极品寒玉,难不成,你还会觉得热?”
陆长生手底下的动作猛地僵了一瞬,喉结艰涩地上下滑动,声音透着几分沙哑:“回师尊……弟子修为低微,禁不住这熏香的劲儿,心里……确实觉得有些气闷。”
“呵呵,是吗?”
柳师师轻声一笑,那嗓音像是带着倒钩的猫爪子,轻轻挠在心口上。
她忽然撑着榻沿翻身坐起,原本堪堪遮住身子的那层绯色轻纱,随着她这一动,极顺滑地从圆润的肩头滑落到了腰际。
那大片晃眼的雪白肌肤突兀地暴露在空气中,刺得陆长生瞳孔猛地收缩,几乎下意识地想要挪开视线。
可还没等他低下头,一只温软、细腻,且带着淡淡凉意的玉足已经抬了起来,轻飘飘却又不容拒绝地抵在了他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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