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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你竟然以下犯上,快放开我,不然 (第1/3页)
那脚趾圆润可爱,透着淡淡的粉色,犹如精心雕琢的羊脂白玉,在这幽暗潮湿的密室灯火下闪烁着莹润的光泽。
隔着那一层薄薄的、质地略显粗糙的青色布衣,她那玲珑的足尖正不轻不重地在他胸口画着圈圈。
每划过一个圈,都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清香,指甲偶尔不经意地划过,
像是一根细针轻轻挑动着陆长生紧绷的神经,带起一阵令人战栗的酥麻,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柳师师此时正倚在白玉榻上,身子微微前倾,那件绛紫色的流云锦袍因她的动作而显得有些松垮,勾勒出一段惊心动魄的弧度。
如瀑般的青丝随着她的动作垂落了几缕,轻柔的发梢像是带着某种灵性,一点点扫过陆长生的脸颊,带起阵阵难以名状的痒。
她的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内里眼波流转,像是蕴着一潭深不见底的春水,死死地盯着陆长生那张僵硬如铁的脸,嘴角那一丝戏谑的弧度愈发分明:
“我看这密室虽窄,却还算通风,并不是这密室闷,而是你陆长生的心里憋着火,闷得慌吧?长生啊,你在这方寸之地,连看我一眼都不敢,你到底在怕什么?”
陆长生此时浑身肌肉紧绷,像是一张拉满到极致的强弓,额头上隐隐有细密的汗珠渗出。
他的呼吸在这一刻变得异常粗重,在这静谧得落针可闻的密室里,如同拉动的风箱,每一下都显得格外沉重。
他紧紧低着头,视线死死锁在地面那冰冷的青石砖纹路上,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烈日暴晒了三天的砂纸,在喉间艰难地磨过:
“弟子……不敢,师尊身份尊贵,弟子岂敢生出逾矩之心。”
“不敢?”
柳师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荒谬笑话一般,发出一声低低的嗤笑,那笑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
原本在那胸口轻慢画圈的玉足骤然发力,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劲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蛮横,竟直接将毫无防备、心神正乱的陆长生踩得重心不稳。
他惊呼一声,身子向后趔趄,重重地摔在冷硬的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她缓缓从榻上直起身子,赤着足步下玉阶,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狼狈倒地的男人。
原本那一抹妩媚撩人的眼神在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轻蔑、挑剔与一丝名为“失望”的复杂情绪。
在她的注视下,陆长生仿佛不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修行者,而是一件令她感到索然无味的残次玩物。
“陆长生,我本以为你是个能成事的。”她微微挑眉,声音冷了下来,“那天晚上可是敢得很呢。
现在那股子狠劲去哪了?怎么如今把你养在身边这些时日,给你吃了这么多灵丹妙药,反倒成了个没卵用的怂包了?”
她微微偏过头,那一抹讥讽的弧度在她唇畔无限扩大,言语化作无形的利刃,一刀一刀精准地扎在陆长生的自尊心上:
“还是说,你原本骨子里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只敢趁人之危,干些偷香窃玉的勾当。
真到了大梦初醒、面对面站着的时候,你就成了一个只会发抖、一无是处的废物?”
密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去了一半,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沉寂。
陆长生倒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后脑勺被磕得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窜。他的脑子此刻比金星转得还快,两个念头如同两条疯狗一般在他脑海里撕咬。
第一个念头告诉他……陆长生,你是个男人,你不能这么窝囊,她都骑到你脸上了,你得站起来。
第二个念头甩了第一个念头一巴掌……你他娘的清醒一点,她是元婴修士,你是炼气五层,你站起来干嘛?站起来给她当靶子练功吗?
两个念头打了足足三息的架,第二个念头以绝对优势胜出。
陆长生在地上没有立刻爬起来,反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满腔的躁意硬生生压回了丹田。
他的双手缓缓攥紧又松开,指甲在掌心留下了几道浅浅的月牙印。
活着。
怎么都比死了强。
他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膝盖和青石板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师尊息怒。”
他的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地面,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不多不少,刚好够表达诚意,又不至于显得太假:
“弟子愚钝,资质驽钝,让师尊失望了,弟子万死难辞其咎。”
柳师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赤着的脚尖在他面前轻轻点了两下地面,发出极细微的“嗒嗒”声。
“你这话说得倒是顺溜。”她的语气凉飕飕的,像是正月里没化开的冰碴子,“跪了多少次了,练出来的?”
“弟子……弟子只是对师尊一片赤诚。”陆长生额头上的汗珠滚落在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赤诚?”柳师师轻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嘲弄,“你那叫赤诚?你那叫怂。”
她弯下腰,纤长的手指捏住了陆长生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陆长生看清了柳师师那双桃花眼里翻涌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厌恶,而是一种比这两者都更让人难受的东西。
是无聊。
是兴致索然。
就像一个小孩子摆弄了半天手里的泥人,发现怎么捏都捏不出自己想要的模样,于是决定把它丢到一边。
“陆长生,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带到这密室里来吗?”柳师师的拇指在他下巴上轻轻摩挲着,力度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暗示。
“弟子……不知。”
“我是想看看,你到底是根能雕的朽木,还是块搬不动的石头。”柳师师松开了手,像是丢掉一样不值钱的物件,
“现在看来,你连石头都不如。石头好歹还是的硬,你就是一跎烂泥。”
这话说得极其刻薄,刻薄到陆长生的耳根子都在发烫。他分不清那是羞耻还是愤怒,又或者两者兼有。但他还是把头低了下去,低到不能再低。
“师尊教训得是,弟子确实不争气。”
柳师师看着他那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窝囊样子,忽然觉得嘴里发苦。
她直起身子,锦袍的下摆拂过陆长生的指尖,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香风。她转过身去,重新走上玉阶,坐回了那张白玉榻上。
“滚吧。”
这两个字说得极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但落在陆长生耳朵里,却比任何厉声呵斥都管用。
“弟子……告退。”
他从地上爬起来,弯着腰,倒退着往门口走。他的步子迈得极小,每一步都格外小心,生怕发出多余的声响惹恼了这位喜怒无常的师尊。
柳师师始终没有回头看他。
她就那么靠在白玉榻上,纤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榻边垂下的流苏穗子,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上一幅已经泛黄的山水画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密室的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厚重的石板发出一阵沉闷的摩擦声。
陆长生站在门外的甬道里,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靠着墙壁站了好一会儿,等心跳渐渐平复下来,才抬起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陆长生,你真他娘的是个人才。”他低声骂着自己,嘴角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活着,活着就好。”
他拖着略显僵硬的步伐,沿着幽暗的甬道往自己那间窄小的厢房走去。
密室里只剩下柳师师一个人。
灯火跳动着,在墙壁上投射出忽长忽短的影子。空气里还残留着方才那个男人身上淡淡的汗味,混合着灵草药浴的气息。
柳师师把玩流苏的手停了下来。
她忽然觉得这间密室空得厉害。
以前独自在这里闭关修炼的时候,从来没有觉得空过。一坐就是三五个月,天地灵气在经脉中流转,周而复始,她甚至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讨厌一个人待着了。
“切。”她轻轻啐了一口,把那缕莫名的情绪甩开,伸手拿起榻边的一面铜镜。
镜中映出一张倾国倾城的面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嘴唇饱满红润,不施粉黛便已是人间绝色。
可那双桃花眼里,分明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她把铜镜扣在了榻上。
“来人。”
片刻后,石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身着灰衣的女修推门而入,恭恭敬敬地跪在玉阶下方。
“夫人有何吩咐?”
柳师师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那目光像是一把没有温度的刀,刮在灰衣女修的脸上,让她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噤。
“今天密室的熏香换了?”
灰衣女修愣了一下,磕磕巴巴地答道:“回夫人,没……没有换,还是往日用的安神沉水香。”
“没换?”柳师师微微眯起眼睛,“那为什么我闻着这味道不对?”
“这……”灰衣女修额上渗出细汗,“婢子回去重新调配……”
“算了。”柳师师挥了挥手,语气忽然变得烦躁起来,“灵果送上来了没有?”
“送……送上来了,就在外间的案台上。”
“放了多久了?”
“约莫……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柳师师的声音拔高了一些,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压得灰衣女修几乎喘不过气,“灵果摘下之后,超过一炷香的时辰灵气就会流散三成,你不知道?”
灰衣女修的脸色煞白,扑通一声磕在地上:“是婢子疏忽,婢子该死!”
“该死的东西多了,也不差你一个。”柳师师冷冷地说完这句话,自己却忽然怔了一下。
她在对一个下人发脾气。
为什么?
灵果放了半个时辰而已,以她元婴期的修为,这点灵气流散根本无关紧要。往日里她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的小事,今天却拿来大做文章。
她心里清楚得很。
她不是在对这个下人生气。
她是烦。
烦那个跪在地上像条虫子似的男人,烦他那副毫无骨气的模样,烦他明明在那天晚上胆大包天、现在却装得人畜无害,更烦的是……
她发现自己居然在意这种事。
“滚下去。”
灰衣女修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密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柳师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盘膝坐在白玉榻上,双手结印,开始运转功法。
灵气在她经脉中缓缓流转,温热而绵密,她试图借此平息内心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躁意。
可今晚的修炼格外不顺。
灵气每次运行到心脉之处,便会莫名地紊乱一拍,像是有一块小石子卡在了溪流之中,虽不至于堵塞,却足以令人心烦意乱。
她咬了咬牙,加大灵力输出,强行将那一丝紊乱压了下去。功法运转了七七四十九个周天,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浑身的灵力消耗了大半。
疲倦感终于如潮水般涌来。
她缓缓躺下,青丝散落在白玉榻面上,如同泼洒的墨汁。那件绛紫色的锦袍微微敞开,露出一截如凝脂般的锁骨和细腻的肩线。
夜,很深了。
她合上了那双桃花眼。
梦境来得猝不及防。
她梦见自己身处一片广袤的花海之中,漫天的桃花如雨般飘落,粉色的花瓣落在她的发间、肩头、指尖,带着一种让人沉醉的甜腻香气。
有一个男人从花雨深处走来。
脚步踩在落英满地的小径上,带起一小蓬粉色花瓣,在他脚踝处打旋。
柳师师眯着眼睛望过去。
花瓣太密了,像一道天然的纱帘,把那人的五官全遮了个严实,只留下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
肩宽腰窄,身量颇高,走起路来不紧不慢,带着一股让人说不上来的从容劲儿。
每落一步,脚底便溅开一圈粉色的细小涟漪,像往水面丢了颗石子儿。
“谁?”
柳师师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可脚下踩着的花瓣软得像棉絮,根本使不上力气。
那人没有停。
他就那么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不急,不缓。
花瓣从他肩膀两侧往后飘散开去,像给他让路一样。
柳师师想凝聚灵力,可浑身上下空荡荡的,连一丝灵气都调不出来。她的心跳快了几拍,可奇怪的是……她并不害怕。
那个人靠近的时候,带着一股熟悉的气息。
说不上是什么味道。
不是沉水香,不是灵果的清甜,更不是山间草木的苦涩。
就是很干净,很温暖。
像冬日里晒过太阳的被褥,让人想把脸埋进去。
他在她面前站定。
柳师师抬起头,使劲儿想辨认那张被花瓣遮住的面容。看不清眉眼,看不清唇角,只看到一双眸子透过纷飞的落英望过来。
那目光里有东西。
不是敬畏,不是讨好,不是她在万剑宗里见惯了的卑微与恐惧。
那是一种……专注。
像这天地之间只剩下她一个人。
“你是谁?”她又问了一遍。
嗓音比方才低了些,带着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一丝期待。
那人依旧没有回答。
他缓缓伸出手来。
那只手骨节分明,掌心覆着一层薄薄的茧子,不像修士的手,倒像是常年握剑或劈柴的手。
粗糙,但干燥而温热。
指尖触到她后颈的一瞬间,柳师师的身体微微绷紧了。
那只手没有丝毫犹豫,五指轻轻收拢,稳稳地托住了她后颈那一小片柔软的肌肤。
拇指压在她耳后。
那个位置……恰好是她修炼时最容易酸痛的穴位。
指腹不轻不重地碾了一下。
“嗯……”
柳师师喉间逸出一声极短的闷哼,眼睫颤了颤。
那只拇指便顺着她耳后的软肉慢慢画圈,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像是对她身上每一寸经脉都了然于胸。
“你是谁?”她第三次开口。
声音已经软下去了大半,连质问的底气都所剩无几。
那人低下头。
额头轻轻抵上了她的额头。
呼吸交缠在一起,鼻尖擦过鼻尖,近得连睫毛扑扇带起的微风都能被对方感知。
柳师师的脑子嗡了一下。
满天花瓣纷纷扬扬地落在两个人的肩上、发间,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一整座春天。
她没有推开他。
不是不想推……是手抬到一半就停住了。
那只手悬在半空,指尖离那人的胸口不到三寸,最后却鬼使神差地攥住了他衣襟上一根系带。
那人吻了下来,像是蜻蜓点水。
唇瓣落在她嘴角的一刹那,柳师师的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可那个吻太轻了,轻得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
不带任何侵占的意味,只是小心翼翼地蹭了蹭她唇角那颗小小的美人痣。
柳师师的呼吸乱了。
脑子里有一根弦绷得紧紧的,理智告诉她应该一巴掌扇过去,可身体诚实得让人恼火……她的手指攥着那根系带,越收越紧。
那人感受到了她的回应,唇瓣微微偏移,正正覆上了她的嘴唇。
柳师师忘了自己是谁。
她只知道这个人的嘴唇很温暖,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让人上瘾的味道。
像是山间溪水旁晾晒的野果,酸酸甜甜的,一口咬下去,汁水顺着唇角流淌。
她的双手慢慢攀上了那人的脖颈。
十指交叉,环在他后颈处,感受到那里的肌肤同样温热,有脉搏在指腹下稳定地跳动。
那人的手臂收紧了。
一只手从她后颈滑到了腰间,另一只手托住了她的后脑勺,手指没入她散落的青丝之中。
两个人在漫天桃花雨里,吻得忘了天地。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生。
两个人的唇分开的时候,一缕银丝在唇齿间牵扯出细长的弧线,被风一吹便断了。
柳师师的脸颊烧得厉害,耳尖红透了,连带着整个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色。
她喘着气,低垂着眼帘不敢看那人的脸。
那人的手指还插在她发间,指腹轻轻挠着她的头皮。
“走。”
那人终于开口了。
声音低沉,像拨动了一根琴弦,震颤感从耳廓一路传到心口。
“去哪?”
柳师师脱口而出,问完就后悔了……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了?
那人没有解释,只是牵起了她的手。
十指相扣。
他的手掌比她的大出一圈,指节微微用力,将她的手指严丝合缝地裹在掌心里。
走出桃花林的时候,眼前的景色忽然变了。
一条浅浅的溪流从山坡上蜿蜒而下,溪水清澈见底,能看到鹅卵石上趴着几只圆滚滚的青蛙。
溪边搭着一座简陋的茅草棚子,棚子底下摆着一张木桌,两把竹椅,桌上放着一壶酒、两只土碗、一碟花生米。
柳师师看着那个破棚子,眉头一皱。
“就这?”
那人已经松开了她的手,自顾自走到竹椅旁坐下,拿起酒壶,先往其中一只碗里倒满了酒,双手捧着递到她面前。
“先喝口暖暖。”
柳师师盯着那碗酒看了三秒钟。
粗瓷碗,碗口还有一道细小的裂纹,里面盛的也不知道什么酒,黄澄澄的,闻起来倒是挺香。
她在万蛇宗喝的可是千年窖藏的灵酿,用的是天山寒玉盏。
可不知怎么的,她居然鬼使神差地接过了那碗酒,抿了一口。
甜的。
后味还有点辣,从舌根一路烧到胃里,暖烘烘的。
“什么酒?”
“桃花酿。”那人给自己也倒了一碗,冲她举了举,“自己酿的,快尝尝喝。”
柳师师又抿了一口,这次大了些,半碗酒咕咚咕咚下了肚。
脸上的红晕更深了。
她把空碗往桌上一墩:“再来。”
那人笑了一声,又给她满上。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破棚子底下,你一碗我一碗地喝着。
溪水叮叮咚咚地淌,远处的桃花林被风一吹,花瓣像雪片似的往这边飘,落了她满头满身。
柳师师喝到第五碗的时候,已经有点上头了。
她的桃花眼里蒙了一层水雾,说话的舌头也不太利索,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撑着下巴,歪头看着对面的男人。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
那人正在剥花生米。
动作很认真,把红色的外衣一颗一颗剥掉,露出里面白白胖胖的花生仁,整整齐齐地码在碟子里。
然后推到她面前。
“吃点东西垫垫。”
柳师师啪地一拍桌子:“我问你话呢!”
酒碗被震得歪了一下,几滴桃花酿洒在桌面上,浸湿了一小片木纹。
那人抬起头看她。
还是那种专注的目光……像这天地之间只剩下她一个人。
柳师师被看得心虚了,别过脸去,嘟嘟囔囔:“看什么看……”
那人站起身,走到她旁边,伸手把落在她发间的花瓣一片片摘下来。
指尖拂过鬓角的时候,带起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
柳师师想躲,身体却不听使唤,只是微微偏了偏头,让他的手指更顺畅地穿过她的头发。
“你头发乱了。”那人的声音就在她耳侧,气息拂过耳廓,热热的。
“那你帮我梳。”
这话说出口的瞬间,柳师师自己都愣了。
她什么时候会对一个男人说这种话?
可那人好像一点都不意外,真的从不知道哪里变出一把木梳,站在她身后,一下一下替她梳着长发。
木梳齿很细密,从发顶顺到发尾,力道轻柔,遇到打结的地方便放慢速度,一点一点地理开。
柳师师闭上眼睛。
溪水声、风声、花瓣落地的窸窣声,还有身后那人均匀而沉稳的呼吸声……所有声音交织在一起,编成了一张柔软的网,把她整个人裹住。
“你力气大点。”
“好。”
“这里,左边这一缕总是翘,你压住它。”
“好。”
“……你怎么什么都听我的?”
那人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梳。
木梳的齿尖轻轻刮过她的头皮,带起一阵叫人头皮发麻的舒适感。
“因为想听。”
三个字。
柳师师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没有接话,只是把眼睛闭得更紧了一些,手指在袖子底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那人替她把头发梳得顺顺滑滑的,又从溪边摘了一枝桃花,别在她耳后。
花枝触到耳廓的时候,微微有些凉。
“好看。”
柳师师睁开眼,低头看着溪水中自己的倒影。
青丝如瀑,耳后一枝桃花斜斜地插着,花瓣嫩粉,衬得那张脸越发白皙。
她嘴上没说什么,嘴角却翘了起来。
那人在她旁边蹲下,也望着水面。
两个人的倒影挨在一起,被溪水轻轻地晃着,像一幅水墨画被谁吹皱了。
“你说……”柳师师的声音很轻,轻得连溪水声都快盖过去了,“如果没有修炼,没有宗门,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人活着是不是就是这样?”
“哪样?”
“就……这样。”
她伸手指了指面前的一切……溪流,茅棚,花生米,桃花酿,还有身边这个替她梳头的男人。
那人想了想:“那你喜欢吗?”
柳师师扭过头看他。
花瓣还在不停地落,有一片恰好飘到那人的鼻尖上,粉嫩嫩的一小团,看起来有些滑稽。
她忍不住伸手把那片花瓣弹掉了。
手指碰到他鼻尖的那一刻,触感温热。
“……还行吧。”
嘴硬得很不真诚。
那人笑了。
笑的时候眼角弯起来,像月牙。
柳师师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喝多了,因为她的心跳快得不像话,耳朵根烫得能煎鸡蛋。
她赶紧扭回头,端起酒碗猛灌了一口。
“你喝慢点……”
“少管我。”
她又灌了一口。
溪水叮咚,桃花飘落,碟子里的花生米还剩下小半碟。
那人没有再劝,只是默默地又剥了一碟新的花生仁放在她手边。
柳师师低头看着那碟白白胖胖的花生仁,鼻子忽然有点酸。
她想不起来上一次有人替她剥花生米是什么时候了。
好像从来没有过。
从她踏上修仙之路那天起,她就是孤身一人。
师长教她功法的时候说:修仙之道,断情绝欲方可通天。
她信了。
可这一刻,坐在这个破破烂烂的茅草棚子底下,喝着酸酸甜甜的桃花酿,吃着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剥的花生米,她忽然觉得那些大道理,都是狗屁。
“我困了。”
她打了个酒嗝,眼皮开始往下坠。
那人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背对着她。
“上来。”
柳师师愣了一瞬,然后嗤笑一声:“你背我?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修为?”
“上来。”
他又说了一遍,语气没有变,平平稳稳的,就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柳师师瞪着他宽厚的后背,看了足足有五个呼吸的工夫。
然后她趴了上去。
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
那人的背很宽,很暖,肩胛骨的弧度恰好把她的身体兜住。
他站起来的时候,稳稳当当的,好像她完全不重。
一步一步沿着溪流往前走。
花瓣还在飘。
夕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把整个天空染成橘红色,溪水映着晚霞,波光粼粼的。
柳师师趴在他背上,鼻尖蹭着他颈侧的皮肤。
那里有淡淡的汗味,和着桃花酿的甜香,混在一起。
“你走慢点。”她含含糊糊地说。
“嗯。”
“再慢点。”
“嗯。”
“……你就不会说别的了?”
那人偏过头,侧脸的轮廓被夕阳镀了一层金。
“那你想听什么?”
柳师师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个字:
“哼。”
她能感受到他胸膛里有力的心跳。
沉稳而炽热。
像是一面永远不会停歇的战鼓。
那种感觉让她觉得……安全。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久到她几乎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这种感觉了。
她在梦里微微闭上了眼睛,嘴角浮起一抹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弧度。
男人背着柳师师走了一会,来到一个村落。
村落不大,稀稀拉拉几户人家,炊烟从土灶里爬出来,歪歪扭扭地挂在黄昏的尾巴上。鸡在篱笆墙根底下刨食,一只黄狗卧在石碾旁边,眼皮都懒得抬。
那人背着柳师师,穿过一条窄窄的土巷。巷子两边是夯土墙,墙头上趴着枯了半截的丝瓜藤,叶子耷拉着,像是也喝醉了。
茅草屋就在巷子尽头。
门是两块拼在一起的木板,推开的时候吱呀响了一声。
屋子里头黑洞洞的,泥地上铺了一层干稻草,角落搁着一张木板床,床上叠了一床洗得发白的粗布被褥。简陋得不能再简陋了。
可那人把她放下来的时候,动作轻得像在放一件瓷器。
柳师师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触到了被褥。粗布磨在皮肤上,有点涩,但那层干稻草的味道倒是好闻的,带着太阳晒过的干燥气息。
然后额头上落下了什么。
温热的,柔软的,很轻。像一片花瓣,又不是花瓣。
是嘴唇。
那个吻只停留了一瞬。短得她来不及睁眼,就已经离开了。
被角被拉上来,掖到她下巴底下。那双手的力道很轻,指节却带着薄茧,蹭过她锁骨的时候有点痒。
脚步声远了。
门板又吱呀了一声。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屋顶茅草被晚风翻动的细碎声响。
柳师师其实没有完全睡着。
她半梦半醒地躺着,酒意还在脑子里打转,把所有的念头都搅得黏黏糊糊的。她想睁眼,眼皮却沉得像灌了铅。
就这么迷糊了一阵。
不知过了多久,门又响了。
沉重的东西被拖进来,木头摩擦泥地的声音,然后是水声……水倒进木桶里的声音,哗啦哗啦的,一桶又一桶。热水的蒸汽弥漫开来,湿漉漉地贴上她的脸颊。
来来回回,好几趟。
最后那人走到床边,手掌覆上她的肩头,轻轻摇了摇。
“醒醒。”
柳师师皱着眉头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赶了一天的路,身上都是灰。”那人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哄人的意思,“洗洗再睡。”
“不洗。”
“水都烧好了。”
“……”
她从被子里露出一只眼睛。屋子里不知什么时候点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影里,一只木桶蹲在屋子中央,热气从水面上袅袅地升起来,像是山间早起的雾。
那人站在床边,垂眼看着她。灯火在他脸上跳,忽明忽暗的,轮廓还是看不真切,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她看得清楚。
柳师师瞪了他两个呼吸。
“转过去。”
那人没转。
他伸手,从她肩头开始,解她的衣带。
柳师师的手猛地攥住他的手腕。指节都收紧了,力道不轻。
“你……”
“帮你搓搓背。”他说,语气跟之前说“上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平平稳稳的,好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衣带散开了。
外衫从肩头滑落,露出里面月白色的中衣。中衣的系带是死结,他低头解了一会儿,解不开,就抬头看她。
柳师师的脸已经红透了。
从耳根烧到脖子,从脖子烧到锁骨。那种烫,比刚才喝酒的时候还要凶猛十倍。
她别过脸去,咬着下唇,自己伸手把那个死结扯开了。
衣料落尽。
油灯的光很暗。可她还是想伸手去捂那盏灯。
那人没给她捂灯的机会。他弯腰,一只手托住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抱了起来。
皮肤贴着皮肤的触感太过分了。
她几乎是缩着身子蜷在他怀里的,下巴抵在他的锁骨上,鼻尖埋进他颈窝里。
那里的温度比傍晚的时候更烫,脉搏在皮肤底下突突地跳着,一下一下撞在她的鼻尖上。
水面破开了。
热水漫上来的瞬间,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一刹,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暖意。水温刚刚好,不烫不凉,把她赶了一天路攒下来的疲累一寸一寸地化开。
她闭上眼,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然后身后传来水声。
她猛地睁开眼……
那人已经翻进了木桶。
木桶不大。两个人挤在里头,膝盖抵着膝盖,水面被挤到了桶沿,晃晃悠悠地往外溢。
柳师师的表情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
面无人色。
“你你你你……”
“桶太小,水会凉。”他说。理直气壮。
“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
“不动了。”
他确实没再动。就那么坐在对面,两条长腿在水底下没地方搁,不得不从她腰两侧绕过去。
热水把两个人的皮肤都泡得泛了粉。
水汽蒸上来,整个屋子都是朦胧的。油灯的光穿过雾气,散成一团模糊的暖黄。
柳师师把自己缩成一个球。两只胳膊抱在胸前,膝盖并得死紧,恨不能把整个人都沉到水面底下去。
那人什么都没说,拿了块粗布巾子在水里浸了浸,拧到半干,然后示意她转过身去。
她僵了好一会儿。
最后还是转了。
粗布搭上后背的时候,她的脊椎骨绷成了一条直线。肩胛骨的棱角在灯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他开始搓。
力道不重不轻,从肩窝往下,顺着脊柱两侧,一点一点地揉过去。粗布的纹路刮在皮肤上,痒里带着疼,疼里又带着说不出的舒服。
柳师师咬着嘴唇,不肯吭声。
可她的后背在一点一点放松。肩膀从端着的姿势慢慢垮下来,脊椎的弧度柔和了,腰也不再绷着了。
他搓到后腰的时候,她轻轻抖了一下。
“痒?”
“闭嘴。”
他没再说话。手上的动作更轻了些。
水渐渐凉了。
等到两个人互相搓完,木桶里的水已经从滚烫变成了温热。那人先站起来,水珠顺着他的身体往下淌,在油灯光里闪了一闪。
柳师师的目光碰到他腰腹上的肌肉线条,立刻弹开了。弹得比她用剑还快。
“起来。”他把手伸向她。
柳师师没接。自己撑着桶沿站了起来。
水从她身上滑落,凉气一裹上来,她就打了个寒噤。
一块干布巾盖上了她的头顶。
他把她的头发包起来,然后拿另一块布巾,从她的肩膀开始,一路往下擦。胳膊,手腕,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擦过去。再到腰,到腿,到脚踝。
柳师师站在原地,像一棵被雨淋过的树,被人小心翼翼地擦干每一片叶子。
她一直没有说话。
可她在发抖,不是冷的。
擦干了她,那人才拿布巾胡乱在自己身上抹了几把。潦草得很,跟刚才对她的仔细比起来,简直是两个人。
他把她抱起来。
这一回柳师师没有挣扎。也没有骂他。她只是安安静静地伏在他怀里,湿头发贴着他的胸口,耳朵压在他心跳的位置上。
咚,咚,咚。
还是那面鼓。
被褥被体温暖过了,躺上去的时候不再冰凉。
他也上了床。
两个人面对面躺着。褥子窄,翻个身都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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