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章 无处落脚  北宋:从滴滴司机到并肩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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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无处落脚 (第3/3页)

她抱着孩子,走不了那么远的路。再说,她那双裹过的小脚,走这种山路跟受刑差不多。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安平县。县城比柳河镇大一些,城墙是用黄土夯的,大概有两三丈高,墙头上插着几面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城门口有几个士兵守着,穿着号衣,拿着长矛,懒洋洋地靠在墙根下。进城的人不多,三三两两的,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牵着驴的农夫,还有几个穿着绸缎的商人。

    赵周阳推着板车走到城门口,一个士兵拦住了他。

    “哪来的?”

    “柳河镇。”赵周阳说。

    士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件灰色卫衣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他腰间的短刀。

    “柳河镇?被契丹人烧了的那个柳河镇?”

    “嗯。”

    士兵的表情变了一下,像是同情,又像是嫌晦气。他摆了摆手,让他们进去了。

    安平县城里比赵周阳想象的要热闹一些。主街上有不少店铺,布庄、米铺、铁匠铺、酒楼、客栈,一家挨着一家,虽然门面都很破旧,但至少还开着门。街上的人不多,但也不算少,来来往往的,有走路的,有骑驴的,有坐轿子的。他们看到赵周阳推着板车过来,都侧目看一眼,然后匆匆走开。

    王刘氏的姐姐住在城南的一条巷子里。赵周阳按照王刘氏指的路,七拐八拐地找到了地方——一间不大的院子,土墙瓦顶,院门虚掩着。王刘氏从板车上下来,抱着孩子走到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探出头来。她看到王刘氏,愣了一下,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妹子!你怎么来了?你这是怎么了?”

    王刘氏也哭了。姐妹俩抱在一起,哭成一团。狗子被挤在中间,也跟着哭了起来。赵周阳站在板车旁边,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该走开还是该站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他本来就是外人。这个世界不是他的世界,这些人不是他的人。他只是路过而已。

    哭了好一会儿,王刘氏的姐姐才注意到赵周阳。她擦了擦眼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看向王刘氏。

    “这位是?”

    “赵公子。”王刘氏说,“是他救了我们娘俩。”

    王刘氏的姐姐赶紧走过来,对着赵周阳鞠了一躬,嘴里说着感激的话。赵周阳摆了摆手,说没什么。他帮着把板车上的东西搬进院子里,又把狗子抱进屋。狗子已经不哭了,睁着眼睛看他,小手抓着他的衣服不放。

    赵周阳把狗子递还给王刘氏,退后一步,说:“那我走了。”

    王刘氏愣了一下:“赵公子要去哪里?”

    赵周阳想了想,说:“不知道。四处走走。”

    王刘氏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是一块玉佩,不大,成色也一般,上面刻着一个简单的花纹。王刘氏说:“这是我们家的传家宝,不值什么钱,但赵公子拿着,算是个念想。”

    赵周阳看着那块玉佩,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收下它。也许是因为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他什么念想都没有。

    他转身走出院子,走进安平县的街道里。天已经快黑了,街上的店铺开始上门板,行人也少了。赵周阳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手里攥着那块玉佩,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要去哪里?他要做什么?他是谁?

    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天了,还是没有答案。但至少有一件事他是知道的——他不能停下来。停下来就会想,想多了就会怕,怕了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他走进一家还在营业的客栈,要了一间最便宜的房间。掌柜的看了他一眼,报了个价,赵周阳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一百块的人民币递过去。掌柜的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嫌弃。

    “这是什么东西?不是铜钱,不是银子,连交子都不是。”掌柜的把钱扔回给他,“客官,你要是没钱,就别住店。”

    赵周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时代不用人民币。他摸了摸口袋,除了那三百多块现金,什么都没有。他在这个时代一文不名。

    他从客栈里出来,站在街上,看着最后一缕天光消失在西边的屋檐下。夜风从巷子里灌进来,冷得他打了个哆嗦。他把羽绒服从板车上拿起来穿上,拉好拉链,然后把板车推到巷子角落里,靠着墙坐下来。

    他把那把短刀放在膝盖上,把塑料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清点了一遍:充电宝、打火机、烟、螺丝刀、扳手、一瓶矿泉水、半袋硬饼子,还有王刘氏给的那块玉佩。

    这是他全部的家当。

    赵周阳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上。月亮又升起来了,比昨天还圆,还亮,冷冷地挂在那里,像一只巨大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一下。不是苦笑,是真的觉得好笑。他一个高考落榜生,连大学都没上过,跑到一千年前来,兜里只有三百块钱和一块破玉佩,睡在巷子里,像条流浪狗。

    但他没有哭。高考落榜那天他没有哭,父亲摔断腿那天他没有哭,在电子厂被骂了三个月他也没有哭。他早就学会了不哭。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包烟,抽出一根,用打火机点上。火苗在风中晃了两下,灭了。他又打了一次,用手拢着,终于点着了。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灭,像一只小小的萤火虫。

    他深吸了一口烟,把烟雾吐向夜空。烟雾在月光下散开,像是一个没有形状的答案。

    行。那就试试。

    他不知道自己能走多远。但他知道,从明天开始,他得想办法挣钱。挣这个时代的钱,用这个时代的方式。他有脑子,有知识,有一双手。他不信自己活不下去。

    赵周阳把烟抽完,把烟头掐灭在地上,裹紧羽绒服,闭上了眼睛。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声和他自己的心跳声。远处有狗叫,有更夫的梆子声,还有一个女人在唱什么歌,声音远远的,听不太清楚。

    他忽然想起王刘氏哼的那首小调。沙沙的,像砂纸磨木头。还有狗子抓着他衣服的小手,热乎乎的,软软的。

    赵周阳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有一股泥土的味道,混着尿骚味和霉味。他在这个味道里慢慢地睡着了。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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