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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 时间的河流 (第2/3页)

瑰放在墓碑前。邱莹莹站在他身后,看着墓碑上那张小小的照片——照片里的女人很年轻,长得很像王华耀,同样的高鼻梁,同样的薄嘴唇,同样的笑起来眼角有纹路。

    “妈,”王华耀说,“我带她来了。她叫邱莹莹。我跟你说过的。”

    邱莹莹蹲下来,跟王华耀并排蹲着。

    “妈,”她说,声音有一点抖,“我叫邱莹莹。我是华耀的妻子。我会对他好的。你放心。”

    风从陵园的树梢间吹过,带着八月的热气和青草的味道。白玫瑰的花瓣在风中微微颤动,像是在点头。

    王华耀伸出手,握住了邱莹莹的手。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插进她的指缝里,扣紧。

    “妈,”他说,“她对我很好。你不用操心。你在那边好好的。”

    他们蹲在墓碑前,蹲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久到夕阳从树梢间落下来,把整个陵园染成了橘红色。

    “走吧,”王华耀站起来,伸出手,把邱莹莹也拉起来。

    他们走出陵园,坐上车,回王家别墅。车开了很久,邱莹莹靠在王华耀的肩膀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上海的郊区跟市区完全不同,有大片的田野和果园,有低矮的农舍和蜿蜒的小河。

    “王华耀,”邱莹莹说,“你妈妈的名字真好听。林婉清。婉约的婉,清雅的清。”

    “嗯。我外公取的。”

    “你外公是什么样的人?”

    “一个老知识分子。教了一辈子书。我妈去世之后,他哭了好几天,后来身体就不行了。过了两年,也走了。”

    邱莹莹握紧了他的手。

    “你还有我。”她说。

    “我知道。”

    “你不是一个人。”

    “我知道。”

    “你永远不是一个人。”

    王华耀转过头,看着窗外的风景。邱莹莹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她看到他握着她的手收紧了,紧到她的手指有些疼。她没有抽开。

    四

    八月底,邱莹莹收到了法国出版社的邮件。

    他们在邮件中说,很喜欢她的翻译,希望她能继续翻译这位作家的第二本书。第二本书叫《Les Lumières de l’Aube》——“黎明的光”,讲的还是那个海边小镇的故事,还是那个开书店的女人,但这次她遇到了一些新的挑战和新的希望。

    邱莹莹把邮件转发给了王华耀。

    他回复:“恭喜你。你现在是真正的翻译家了。”

    “我说了不是。我只是翻译了两本书。”

    “一本和两本没有区别。你已经在做你喜欢的事情了。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有做到。”

    邱莹莹看着这行字,笑了。她回复:“晚上想吃什么?我请你。”

    “你做的都行。”

    “那我做糖醋排骨。”

    “好。”

    “做坏了怎么办?”

    “做坏了也吃。”

    “吃坏了肚子怎么办?”

    “吃坏了肚子你照顾我。”

    邱莹莹笑了,放下手机,去厨房准备晚饭。她把排骨从冰箱里拿出来解冻,调了糖醋汁——两勺醋、一勺糖、一勺生抽、半勺老抽、几片姜。她按照妈妈教的方法,先把排骨焯水,然后下锅翻炒,等表面变色之后倒入糖醋汁,小火慢炖,最后大火收汁。

    出锅的时候,排骨的颜色红亮亮的,闻起来很香。她尝了一块——不酸不甜,味道刚刚好。

    王华耀回来的时候,看到餐桌上的糖醋排骨,愣了一下。

    “你做的?”

    “嗯。”

    “看起来比上次好。”

    “尝尝。”

    王华耀坐下来,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嚼了嚼。他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惊喜。

    “好吃。”

    “真的?”

    “真的。比上次好一百倍。”

    “上次也没那么差吧?”

    “上次有点酸。”

    “那是糖放少了。这次放多了。”

    “放多了好吃。”

    邱莹莹笑了,在他对面坐下来,看着他一块接一块地吃排骨。他吃东西的样子跟大学时候一模一样——大口大口地,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一件重要的事情。

    “王华耀,”她说,“你吃东西的样子,十年后会不会变?”

    “不会。”

    “二十年后呢?”

    “也不会。”

    “三十年后呢?”

    “那时候可能没有牙了。只能喝粥。”

    邱莹莹笑了。她想象着他们老了以后的样子——头发白了,脸上有皱纹,走路需要拐杖,坐在阳台上晒太阳,喝着粥,说着年轻时候的事情。她觉得那个画面很美好。不是因为“老”很美好,是因为“一起”很美好。

    五

    九月,邱莹莹开始翻译第二本书。

    这本书比第一本难。第一本讲的是一个人的自我疗愈,相对容易把握。第二本讲的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亲情、友情、爱情,以及在关系中的成长和妥协。书里有很多对话,对话里有大量的口语表达和俗语,翻译起来很费脑子。

    她每天晚上坐在书桌前,翻几页,停下来想一想,再翻几页,再停下来想一想。有时候一句话她想不出满意的译法,会在稿纸上写下七八个版本,然后一个一个地读,读出声来,选最好听的那个。

    王华耀有时候会过来看她翻译。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他的行业报告,偶尔抬头看她。她翻译的时候很认真,眉毛微微皱着,嘴唇微微抿着,笔在纸上沙沙地写。有时候她会咬笔帽——这个习惯从大学到现在都没有改掉。

    “你咬笔帽的样子跟六年前一模一样。”王华耀有一次说。

    “六年前你也看到了?”

    “看到了。你在图书馆七排靠窗第三桌看书的时候,咬了好多次。”

    “你那个时候就在看我了?”

    “嗯。你咬笔帽的时候特别可爱。嘴巴嘟起来,像一只生气的兔子。”

    邱莹莹放下笔,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别在我翻译的时候跟我说话?”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的样子太好看了。我不说话会憋死。”

    邱莹莹摇了摇头,继续翻译。但她的嘴角是弯的。

    十月的一个晚上,邱莹莹翻译完了一章,靠在椅背上,伸了一个懒腰。她拿起手机,发现林晚晴发了一条消息:

    “莹莹,我辞职了。”

    邱莹莹吓了一跳,立刻打了电话过去。

    “你怎么辞职了?”

    “不想干了。公司太压抑了,每天加班到凌晨,领导还天天骂人。我觉得再干下去我会抑郁。”

    “那你接下来干嘛?”

    “我想去上海。”

    邱莹莹愣了一下。“你来上海?”

    “嗯。北京我待够了。上海机会多,而且你在那里。”

    “你什么时候来?”

    “下个月。我先找工作,找到了就搬过去。”

    “好。你来的时候我接你。”

    挂了电话,邱莹莹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王华耀。

    “林晚晴要来上海?”

    “嗯。她说北京待够了。”

    “她来了住哪?”

    “先住我们家吧。等找到房子再说。”

    王华耀想了想,说:“好。书房可以住人。沙发床打开就行。”

    “你不介意?”

    “不介意。她是你最好的朋友。”

    邱莹莹看着他,笑了。

    “王华耀,你真好。”

    “我一直都好。”

    “你以前没有这么好。”

    “那是以前。现在我是你丈夫了,要对你好,也要对你身边的人好。”

    邱莹莹走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这是奖励。”

    “这种奖励可以多给。”

    “你想得美。”

    六

    十一月,林晚晴来到了上海。

    邱莹莹去火车站接她。林晚晴拖着两个大箱子,背着一个双肩包,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头发剪短了,看起来比之前干练了很多。她看到邱莹莹的第一句话是:“上海好冷。”

    “比北京暖和。”

    “好一点点。但还是很冷。”

    邱莹莹帮她拎了一个箱子,两个人走出火车站,坐地铁回家。林晚晴一路上都在看上海的街景,跟邱莹莹第一次来上海时的表情一模一样——好奇、兴奋、又有一点紧张。

    “上海好大,”林晚晴说。

    “大一千倍。”

    “比宜城大一万倍。”

    “宜城跟上海比,那是蚂蚁和大象。”

    “你是大象还是蚂蚁?”

    “我是人。正常人。”

    林晚晴笑了。

    到了新家,林晚晴站在客厅中央,转了一个圈,跟邱莹莹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不错。比我想象的好。”

    “你想象的是什么样?”

    “我想象的是那种很小的、很旧的、墙皮都掉了的房子。电视里不都这么演的吗?年轻人在大城市打拼,住在地下室或者隔断间。”

    邱莹莹笑了。“你也看电视剧?”

    “谁不看电视剧?我不看电视剧我看什么?”

    “看书。”

    “我不爱看书。你知道的。”

    邱莹莹帮她把行李搬进书房。书房里的沙发床已经打开了,铺着干净的床单和被子,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台灯和一束白色的雏菊。

    “这是你准备的?”林晚晴看着那束雏菊。

    “王华耀准备的。他说你第一次来上海,要让你住得舒服一点。”

    林晚晴沉默了。

    “王华耀这个人,”她过了一会儿说,“真的很难让人讨厌。”

    “你以前讨厌他?”

    “以前觉得他太高冷了。后来发现他不是高冷,是只对你一个人不冷。对别人,他还是高冷的。”

    邱莹莹笑了。“他对你也不冷吧?”

    “对我?他跟我说话的时候从来不笑。跟你说话的时候笑成一朵花。”

    “那是对你的尊重。”

    “那不是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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