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九章 玫瑰与星辰 (第2/3页)
说。
“不会好的。医生说治不好。”
“你会好的。你相信我。”
邱莹莹看着女儿,笑了。“好。我相信你。”
治疗了一年,视力没有好转,但也没有恶化。医生说控制住了,不会更糟了。邱莹莹觉得够了。能看见一点就够了。能看见女儿的脸就够了。能看见孙女的脸就够了。能看见阳光就够了。能看见塞纳河就够了。能看见巴黎圣母院的尖顶就够了。不需要看清楚,不需要看清每一个细节。只要能看到光,就够了。因为光在,他就在。他说过,他会在。在心里。在光里。
### 八
王华耀走后的第十年,小王玫瑰结婚了。
她嫁给了一个法国人,叫Pierre,是她在索邦大学的同学。Pierre高高瘦瘦的,戴一副黑框眼镜,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他看小王玫瑰的眼神,跟Lucas看王玫瑰的眼神一样,也跟王华耀看邱莹莹的眼神一样。
邱莹莹坐在教堂的第一排,看着孙女穿着白色的婚纱,站在祭坛前,眼泪止不住地流。王玫瑰握着她的手,手指一根一根地插进她的指缝里,扣紧。
“妈妈,别哭了。妆会花。”
“我没化妆。”
“你涂了口红。”
“那是润唇膏。”
“九十五岁了还涂润唇膏?”
“九十五岁也要涂。不然嘴唇会干。”
王玫瑰笑了,把妈妈的手握得更紧。
婚礼后,小王玫瑰跑过来,抱住了外婆。
“外婆,我结婚了。”
“嗯。”
“你高兴吗?”
“高兴。”
“你哭什么?”
“高兴的。”
小王玫瑰笑了,松开外婆,又抱了抱妈妈。“妈妈,我结婚了。”
“嗯。”
“你高兴吗?”
“高兴。”
“你哭什么?”
“高兴的。”
小王玫瑰看着妈妈和外婆,觉得她们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虽然外公走了,但外婆不孤单。虽然爸爸老了,但妈妈不孤单。她们有彼此。她们有她。她有她们。
### 九
王华耀走后的第十五年,邱莹莹九十八岁了。
她走不动了,大部分时间都在床上。王玫瑰每天来照顾她,给她喂饭、擦身、换衣服。邱莹莹看着女儿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酸酸的。
“玫瑰,你辛苦了。”
“不辛苦。你当年也是这样照顾外婆的。”
“你外婆走的时候,我哭了好久。”
“我知道。”
“你现在也会哭的。等我走了,你也会哭的。”
王玫瑰的眼眶红了。“妈妈,你不要说这种话。”
“早晚要说的。人都会走的。你爸爸走了,你晚晴阿姨走了,你外婆走了,你外公也走了。我也会走的。你也会走的。但没关系。因为走了的人,会在心里。一直在。”
王玫瑰的眼泪掉了下来。她趴在妈妈的床边,哭了很久。
邱莹莹摸着女儿的头,像她小时候那样。
“玫瑰,不要哭。妈妈不走。妈妈在这里。在你心里。”
### 十
邱莹莹九十九岁那年,王玫瑰给她过生日。
蛋糕是Lucas做的,巧克力味的,上面用奶油写了一行字——“Bonne fête, Maman.”生日快乐,妈妈。邱莹莹看着那行字,哭了。
“妈妈,你怎么又哭了?”王玫瑰问。
“高兴。”
“高兴也要哭?”
“高兴的时候哭,难过的时候也哭。哭是妈妈的本能。”
王玫瑰笑了,走过来,抱住了她。
“妈妈,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生了我。谢谢你养了我。谢谢你教我法语。谢谢你带我去巴黎。谢谢你让我遇到了Lucas。谢谢你做了我的妈妈。”
邱莹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玫瑰,你是妈妈这辈子最好的作品。”
“你也是外婆最好的作品。”
“你也是你女儿最好的作品。”
王玫瑰笑了,擦了擦眼泪,切了蛋糕。小王玫瑰——现在应该叫大玫瑰了,她已经三十岁了——跑过来,抢了最大的一块,吃得满脸都是奶油。
“玫瑰,慢点吃。”邱莹莹说。
“我饿了。”
“你中午吃了两碗饭。”
“那是中午。现在是晚上。”
邱莹莹笑了。这句话王玫瑰小时候也说过。小王玫瑰小时候也说过。现在大玫瑰也说了。有些话,会从一代人传到下一代人,像一条河流,从上游流到下游,从过去流到现在,从现在流到未来。
### 十一
邱莹莹一百岁那年,王华耀走了已经十八年了。
她坐在阳台上,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巴黎圣母院的尖顶在阳光下闪着光,塞纳河的河水在微风中泛着涟漪,阳台上那盆红色的玫瑰开了,一朵一朵的,像火焰。
王玫瑰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
“妈妈,你一百岁了。”
“嗯。”
“你高兴吗?”
“高兴。”
“为什么高兴?”
“因为你爸爸等了我十八年。他在那边等了好久。现在我要去找他了。”
王玫瑰的眼泪掉了下来。“妈妈,你不要走。”
“不走。还没到时间。”
“什么时候到时间?”
“不知道。但到了的时候,我会知道的。你爸爸会来接我。他会站在门口,跟我说——莹莹,你来了。我等了你很久。”
王玫瑰趴在妈妈的腿上,哭了很久。
邱莹莹摸着女儿的头,看着窗外的天空。天空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她想起了王华耀年轻时候的样子。他穿着白衬衫,站在图书馆第七排书架对面,手里拿着一本深蓝色封皮的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他看到她,笑了。
那个笑容,跟七十八年前一模一样。
温柔的,不经意的,像一阵刚好吹过脸颊的微风。
### 十二
邱莹莹一百零三岁那年,春天。
那天早上,她醒得特别早。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床上,暖洋洋的。她坐起来,看着窗外的巴黎圣母院。尖顶在阳光下闪着光,塞纳河的水在微风中泛着涟漪,阳台上那盆红色的玫瑰开了,一朵一朵的,像火焰。
她穿好衣服,梳好头发,涂了润唇膏。然后她走到阳台上,坐在藤椅上,看着天空。
天空很蓝,云很白。
她看到了他。
他穿着白衬衫,站在阳光里,伸出手。
“莹莹,你来了。”
“来了。”
“我等了你很久。”
“我知道。”
“你瘦了。”
“老了。”
“老了也好看。”
她笑了,把手放在他的掌心里。他的手很暖,像七十八年前一样。
“王华耀,下一辈子,你还要掉那本书。”
“好。”
“我还会捡。”
“好。”
“我们还会在一起。”
“好。”
她闭上了眼睛。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嘴角是弯着的。
王玫瑰端着一碗粥走进来,看到妈妈坐在阳台上,闭着眼睛,嘴角弯着。她走过去,轻轻叫了一声:“妈妈。”
没有回答。
“妈妈。”
没有回答。
王玫瑰蹲下来,握住妈妈的手。手是凉的。但嘴角是弯着的。
王玫瑰的眼泪掉了下来。她趴在妈妈的腿上,哭了很久很久。
### 十三
邱莹莹的葬礼在巴黎举行。
在塞纳河边的小教堂里,就是王玫瑰结婚的那个教堂,就是王华耀葬礼的那个教堂。那天天气很好,阳光从彩色玻璃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五彩斑斓的光影。教堂里坐满了人。有巴黎的朋友,有上海的朋友,有A大的老同学。
王玫瑰站在台上,读了一段悼词。
“妈妈,你走了。你去找爸爸了。你等了他十八年。他等了你十八年。你们终于在一起了。
妈妈,谢谢你。谢谢你生了我。谢谢你养了我。谢谢你教我法语。谢谢你带我去巴黎。谢谢你让我遇到了Lucas。谢谢你做了我的妈妈。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妈妈。
妈妈,你放心。我会好好的。玫瑰也会好好的。Pierre也会好好的。Lucas也会好好的。我们一家人,会好好的。
妈妈,再见。下一辈子,我还要做你的女儿。”
王玫瑰说完,哭了。Lucas走过来,抱住了她。
小王玫瑰——现在应该叫大玫瑰了——也走过来,抱住了妈妈。
“妈妈,外婆走了。”
“嗯。”
“她去找外公了。”
“嗯。”
“他们在一起了。”
“嗯。”
“他们不会再分开了。”
“嗯。”
大玫瑰抬起头,看着妈妈。“妈妈,你会想外婆吗?”
“会。每天都想。”
“我也会。”
“外婆会在天上看着我们的。”
“嗯。她会看到我们。会看到我们笑,会看到我们哭,会看到我们长大,会看到我们变老。”
“她会在天上等我们。”
“嗯。等我们去找她。”
大玫瑰笑了,抱紧了妈妈。
### 十四
邱莹莹走后,王玫瑰把她的骨灰带回了上海,跟王华耀的骨灰放在一起。
在上海西郊的陵园里,王华耀的旁边。墓碑是黑色的,上面刻着她的名字——邱莹莹,生卒年月,还有一行小字:“她是他这辈子最好的遇见。他也是她这辈子最好的遇见。”
王玫瑰蹲在墓碑前,把一束白色的雏菊放在上面。雏菊的花瓣在风中微微颤动,像是在点头。
“爸爸妈妈,你们在一起了。不会再分开了。我在上海,在巴黎,在你们心里。你们也在我的心里。一直。”
她站起来,看着墓碑上的照片。照片里的王华耀很年轻,二十岁出头,穿着白衬衫,嘴角微微翘着。照片里的邱莹莹也很年轻,二十岁出头,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嘴角也是弯着的。他们看着彼此,好像在看一辈子。一辈子很长。但他们看完了。从二十岁看到一百岁,从黑发看到白发,从上海看到巴黎。他们看了一辈子。看够了。又没看够。够了,是因为时间到了。没够,是因为还想再看。
王玫瑰转过身,走出了陵园。阳光很好,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抬起头,看着天空。天空很蓝,云很白。她想起了妈妈说过的一句话——“爱不是彼此凝视,而是一起朝同一个方向看。”
爸爸妈妈一起看了很多年。看A大的梧桐树,看上海的霓虹灯,看巴黎的塞纳河,看她的成长,看她女儿的出生,看彼此的头发从黑变白,从白变少。他们一起看了八十年。八十年,够长了。长到可以把一辈子看完。
但王玫瑰觉得,他们还在看。在天上,在云朵后面,在阳光里。他们还在看。看她,看她的女儿,看她的女儿的女儿。他们不会停。因为爱不会停。
### 十五
王玫瑰六十岁那年,带着女儿和孙女回了A大。
A大还是老样子。梧桐树、图书馆、老礼堂、操场。有些建筑翻新了,有些路重修了,但整体的样子没有变。王玫瑰走在林荫道上,觉得时光好像倒流了。四十年前,她走在这条路上,拖着行李箱,背着帆布包,心里装着一个秘密。四十年后,她又走在这条路上,女儿走在她旁边,孙女走在她旁边。
“妈妈,这就是你读书的地方?”女儿问。
“对。”
“好大。”
“比你想象的大?”
“比我想象的大一百倍。”
王玫瑰笑了。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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