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限期 (第2/3页)
分明。
他忽然站起来,把账册往桌上一搁。“来人。备车。去扬州。”
阮老爷一愣,“扬州?”
“镇江、常州、松江”魏忠贤把那张七家名单塞进袖子里,“这七家不是仗着有人在京城护着吗?咱家不去碰他们——咱家去动他们隔壁府的同行。镇江的布商欠税八万两,常州的粮商欠税五万,松江的盐商欠税十二万。这些人都不是这七家的亲戚,但他们做的事都一样——欠税。咱家先把隔壁府的欠税全收上来,让这七家看着:他们的同行在替他们还债。到时候他们要么自己补,要么让他们的同行恨他们一辈子。苏州城里的买卖人最怕的不是官府,是在同行里待不下去。”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手里那把匕首被他解下来搁在桌上推到了阮老爷面前。“这几天织造局的事你替我盯着。有人来问——就说魏忠贤在扬州催税,不在苏州。有人来交银子,你替咱家收。有人来搅局——这把匕首你放在柜台上,不用说话。”
阮老爷低头看了一眼那把匕首。暗红色的鲨鱼皮刀鞘已经磨得发亮,上面刻的“朱”字在晨光里格外刺眼。他没有推辞,只是站起来对魏忠贤的背影作了一个揖,两鬓花白的头发在穿堂风里轻轻抖了一下。
当天下午,魏忠贤的车队驶出苏州城,沿着运河往扬州方向去了。
他走的时候没有通知任何人,只带了六个番子和两箱账册。苏州府的知府大人是到了晚上才知道消息的,当时他正在后堂跟几个幕僚喝茶,听完皂隶的耳语,手里的茶盏晃了一下,几滴茶水溅在袍子上。
他把茶盏搁回桌上,没有说话,只是从袖子里掏出了那张京城递来的条子,对着灯又看了一遍。条子上的字迹还是那个字迹,但他忽然觉得那些字轻飘飘的,完全没有魏忠贤那封便笺上“戴罪”两个字的分量。
同一天,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的弹劾奏疏确实递进了通政司。
弹劾的罪名有三条:第一,魏忠贤在苏州私设公堂,擅杀旧属;第二,逼迫士绅缴纳欠税,手段残暴;第三,以“戴罪”自居,有辱朝廷体统。
奏疏写得洋洋洒洒三千字,字字带锋,句句见血。
这份奏疏被送到乾清宫的时候,朱由检正在批卢象升的奏疏。
他把弹劾奏疏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放到一边,没有批。
方正化站在旁边研墨,不敢多嘴。但他注意到皇爷放奏疏的动作很轻——不是那种“不想批”的搁置,而是那种“时候未到”的等待。
方正化给皇爷续了第七遍茶,茶盏旁边的奏疏封皮上,火漆印被上午的阳光照得微微发亮。
朱由检批完了卢象升的奏疏:照准修渠工费,另从内帑增拨五千两购棉衣。他把笔搁在笔山上,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方正化差点没听清。
“让他们弹劾,弹得越多,朕越知道谁在替谁说话。”
然后他从案头那摞未批的奏疏里,又抽出了毛文龙那份皮岛来报。这份奏疏他已经压了好些天,封皮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再次翻开看了一遍——毛文龙三个月没出海巡防,建州使者在岛上出没。然后他合上奏疏,没有批,重新放回原处。
方正化不明白皇爷为什么把两份奏疏放在一起——一份是弹劾魏忠贤的,一份是毛文龙的。两件事看起来毫无关系。但他伺候这些日子学会了一个本事:皇爷的脑子是一个棋盘,每件事都是一颗棋子。有些棋子要马上动,有些棋子要放着不动。
不动不是忘了,是在等。
他不明白,但他不敢问。
宁远城外,袁崇焕把前锋营和锦州营那场对抗的阵型图整理了出来。这是他答应朱由检的——把燧发枪营的火力配置、铁喇叭传令间隔时间、近身格斗的补位阵型,归纳成文,作为九边练兵参照。
阵型图画了整整三夜。
袁崇焕把沈炼的密报箱腾出来一半用来装图纸,每一张都标了数字:前锋营三步轮射的装弹间隙平均二十息,铁喇叭传令从阵头到阵尾的延迟不超过一盏茶的工夫,沙袋墙配合燧发枪方阵的最佳防御纵深是四十步。
整整十三张图,每张下面都附了简短说明,字迹粗犷潦草,但数据精准到个位。
“发八百里加急,送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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