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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限期 (第1/3页)
苏州城西,阮府偏厅。
阮老爷把最后一箱银子封好,箱盖上贴了皇家银行苏州分号的封条,朱红大印盖在封条上,墨迹未干,在烛火下泛着湿润的反光。
他直起腰,拿帕子擦了擦手指上沾的银锈,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天刚蒙蒙亮,后院那池枯荷的残杆在晨雾里无声地立着。
“交吧,”他把帕子往桌上一丢,“今天就把银子送到织造局去,一艘船都别留。”
管家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老爷,那几家还在拖的,派人来递过话,说想联名往京城上折子——”阮老爷手一抬,打断了他。
“让他们去,上折子弹劾魏忠贤?折子递进通政司之前,他已经在织造局后院备好茶了。”
苏州城里那十二家还在拖缴的大户,三天前都收到了同样的一封便笺。
便笺上的字迹潦草而有力,只有两行——“不是咱家要催你们。是辽东的兵在催咱家。”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盖了一方私印,印文是“戴罪”二字。
这两个字在苏州士绅圈里传开的时候,引发了一场无声的恐慌。
没人见过哪个税监会给自己刻“戴罪”的印章。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人不觉得自己在替皇帝收税,他觉得自己在赎罪。一个在赎罪的人是没有退路的,也没有商量余地。
第五天头上,十二家里顶了五家出来,把欠税连本带利送到了织造局。
送银子的人在织造局门口排了一溜,清一色都是各府上的管家和大伙计,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剩下七家还在死扛。
不是不怕,是有人在后面撑腰。
这事要从苏州知府衙门里传出来的一张条子说起。
条子是都察院一个御史从京城递过来的,内容很简短:“魏忠贤在苏所为,已有人拟本弹劾。诸公暂且忍耐,勿使其有所借题。”条子没有落款,但笔迹识得出来——是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的手笔。
这位大人当年是天启朝东林党的边缘人物,新君登基后官复原职,正在京城里小心翼翼地重建自己的势力。
他递这张条子的意思很明白:你们拖住,我在京城发力。只要弹劾的奏疏递上去,魏忠贤的催税令就成了一纸空文。
阮老爷一大早就到了织造局,他不是来交银子的——阮家的银子三天前就交清了——他是来找魏忠贤说一件事。
偏厅的门虚掩着,阮老爷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魏忠贤正坐在窗下的太师椅上翻账本,面前小几上搁着一盏碧螺春,茶已经凉透了,杯沿上沾着一圈细细的茶渍。
老太监没抬头,只是翻账本的手指停了一下。
“阮老爷,你的银子交清了,还来做什么?”
阮老爷在他对面坐下,把一张纸放在小几上。纸上是那七家欠税大户的名单,每家后面都注明了一个京官的名字——有的是姻亲,有的是同年,有的只是拐弯抹角的师生关系。
这些名字阮老爷查了整整一夜,把苏州城里三十年的人情网翻了个底朝天。
“七家,”阮老爷说,“每家都在京城有人。最上头的,是都察院左佥都御史。”
魏忠贤盯着那张纸看了片刻,然后把它往旁边一搁,继续翻他的账本。
“左佥都御史。几品?四品。咱家当年在宫里当九千岁的时候,四品官见了咱家连头都不敢抬。”
他把账本翻过一页,又道,“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咱家是戴罪之身,四品官弹劾咱家,合情合理。”
阮老爷沉默了一会儿,端起桌上那盏凉透的碧螺春喝了一口,又把茶盏放回原处。“魏公公,我跟你说句实话。苏州城里的士绅,怕你,但更怕你撑不住。你要是撑不住,这帮人明天就能把补缴的银子全部翻案。”
魏忠贤把账本合上,手指在账册封皮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端起那盏凉透的碧螺春喝了一口,茶已经涩了,但他没有皱眉头。
耳边忽然响起临行前朱由检在乾清宫说的那句话——“你想活在朕的新朝,就得亲手剁掉旧朝的尾巴。”然后他摸了摸腰间那把匕首。
鲨鱼皮的刀鞘已经被江南的湿气浸润得微微发软,但上面刻的那个“朱”字仍然棱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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