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登岛 (第2/3页)
信。”
孔有德接过油布包裹,没有马上拆开。他看着魏忠贤,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码头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随后他开口,声音粗哑而低沉,像从嗓子眼里刮出来的:“魏公公,你是新君的人,我们是毛帅的人。你凭什么让我们信你?”
他身后的人群里有人把手按在了火铳扳机上。
魏忠贤把烟杆从嘴里拔出来,在码头的石墩上磕了两下,磕掉烟灰。他看着孔有德,又把目光扫向孔有德身后那些把手按在火铳上的老兵,然后把烟杆往腰里一别,开了口。
“咱家不是新君的人,咱家是戴罪之身,咱家当年在宫里当九千岁的时候,毛帅给咱家送过礼,你们替咱家押过货。那些登州水师的军靴和铁料,就是从这条码头上搬上船的。咱家今天不是来收你们的银子的——咱家是来告诉你们,皇爷没忘了皮岛。”
他把油布包裹从孔有德手里拿回来,当众展开。
圣旨上的朱红大印在晨光下格外刺眼,毛文龙亲笔信上那几行潦草粗犷的字被海风吹得哗啦作响。“你们认不出朝廷的圣旨,但你们认得出毛帅的字。”
他把圣旨和信举在手里,沿着码头往前走了一步。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几个把手按在火铳上的老兵,看见毛文龙那几行字,手指慢慢松开了扳机。
孔有德拆开油布包裹,低头看着毛文龙那封亲笔信,看了很久。
耿仲明站在他旁边,也低头看着信。码头上的海风把信纸吹得哗啦作响,信上那句“两边下注的路是死的”被风吹得微微卷起了边角。
孔有德把信折好塞进怀里,抬起头看着魏忠贤。“魏公公,毛帅的信,末将信。但弟兄们不怕打仗,怕的是没人管。”他侧过身,让出码头后面通往营区的路,“请魏公公进营说话。”
魏忠贤没有立刻抬脚,而是转身指着身后那两艘快船。“这船上是五十杆新式燧发枪和十箱钉火火箭——是遵化科学院专门拨给皮岛的。皇爷说了,皮岛不在辽东都司的常规补给线上,以后军饷走登州分号直拨,火器由遵化直发。”
码头上的人群交头接耳起来。有人挤到前面来看船上卸下来的木箱,箱子上的封条还带着遵化科学院的火漆印。一个老兵蹲下去摸了摸封条,站起来对旁边的同伴说了一句:“火漆印是真的。”
孔有德把圣旨递给耿仲明,然后对魏忠贤抱拳行了一礼。“魏公公,请。”
进了营区,孔有德领着魏忠贤和王承恩穿过演武场。
演武场上几排老兵正在操练,手上拿的全是老式火绳枪,枪管上的锈迹还没来得及磨掉。
王承恩跟在魏忠贤身后,一双眼睛不动声色地扫过演武场——战船停泊的位置、炮台上的铁炮数量、粮仓门口的封条。他注意到粮仓门口堆着几袋发霉的粮食,仓门上的锁已经锈死了,显然很久没开过。
正堂里,孔有德让人把门窗都关了。屋里只剩下他、耿仲明、魏忠贤、王承恩四个人。
他走到毛文龙当年坐过的太师椅前,手在椅背上停了一瞬,然后坐到旁边的凳子上。
“魏公公,毛帅在京城到底过得怎么样?”
“吃得饱,穿得暖,住在驿馆里,每天写条陈、看塘报。皇爷赏了他三十两银子,说他脑子里的东西比皮岛六年的战功还值钱。”
孔有德沉默了一会儿。他不是不信魏忠贤的话,但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让他在弟兄们面前交代过去的理由,一个能让他说服自己继续守在这座岛上、继续替朝廷卖命的理由。
“弟兄们不是不想守。是怕守到最后,朝廷不认这笔账。”孔有德把油布包裹里的圣旨展开,指着上面朱由检那行朱批——“皮岛军饷已纳入皇家银行直拨,自本月起由登州分号核发。”
“魏公公,末将不认识什么龙门账。末将只想知道,饷银什么时候到?火器什么时候到?监军什么时候到?”
魏忠贤没有马上回答。他把烟杆从嘴里拔出来,在桌上磕了两下。“你问咱家饷银什么时候到——咱家告诉你,三月初十万两税银已经出扬州了,走运河到通州,再转登州,登州分号的票据是傅山亲手设计的龙门账,来路去路分两栏,再也不会有人截你们的银子。你问咱家火器什么时候到——咱家告诉你,码头上那五十杆燧发枪和十箱钉火今天就能发到你手上。你问咱家监军什么时候到——咱家告诉你,吏部已经圈定了人选,就是这几天的事。咱家是戴罪之身,咱家说的话你可以不信——但毛帅的信你总得信。”
孔有德和耿仲明对视了一眼。然后孔有德站起来,走到魏忠贤面前,抱拳弯腰,声音沙哑但咬得很死。
“有魏公公这番话,有毛帅的亲笔信和皇爷的圣旨,皮岛上的弟兄没什么可说的了。末将守到底。”
前世叛明降金、祸乱登州的滔天隐患,今生被一封家书、一纸直拨制度彻底掐灭。
王承恩站在魏忠贤身后,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只是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堂内的一切——孔有德抱拳时手指的微微颤抖,耿仲明眼神里那一闪而逝的松弛,以及正堂角落里那只积了灰的毛文龙旧茶盏。他在心里把这些细节一桩桩记下。
回去之后他要写进密报里——魏忠贤在岛上没有越矩之处,孔有德是真心归顺,皮岛的人心已经稳了一半,另一半,要等监军和饷银到了才能彻底稳住。
二月初二,登州水师总兵府。
袁崇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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