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长安夜火 (第2/3页)
这里。
圣人削了他的官爵,贬为播州县尉。诏书上写,念其曾有战功,祸不及子女。以子沈恪代为山南东道节度使,女沈韫仍为节度留后,以示朝廷宽容。
祸不及子女。
沈韫当时看着那六个字,想起案上的卦辞。
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
大凶。
这一年来,她起过六卦,六次都是困卦。她原以为,这个“不见其妻”,应在父亲身上。
现在才知道,也许应在整个沈氏。
院外传来兵刃相撞声,随后是短促的惨叫。很快,惨叫也断了。
沈韫没有立刻走。
她低头看了一眼方才被她杀死的那人。
那人衣甲不全,外袍之下露出半截旧革甲,腕间有新勒出的血痕,像是临时换过衣裳。靴筒里塞着一截撕了半页的纸,只余半行字。
金吾巡前街……
沈韫看了一眼,便把那截残纸塞进怀里。
奉旨杀人,不会怕金吾卫。
她把障刀插回腰间,转身往外走。
进奏院已经乱了。廊下倒着两个属官,一个趴在门槛旁,一个倒在雪里。血被雪盖住,又从底下渗出来。角门被撞开了,门闩断成两截,断口还新。
来人没有走正门。
正门外是坊街,金吾卫巡夜时能看见。角门通后巷,是下人采买出入的地方。
他们怕人看见。
方才领头的人说得像在宣读圣旨。
“山南东道节度使沈昭通敌,罪在不赦,籍没其家。沈昭已经伏诛,某奉旨,来送沈娘子上路。”
可奉旨杀人,不会从角门进来。
更不会趁着闭坊之后,带着衣甲不全的人闯进进奏院。
廊外忽然有人跌跌撞撞地跑来,是小吏阿满。半月前他才从襄阳被送到进奏院,沈韫匆匆见过一面,见他身上还有旧伤,让他在厢房歇几日再来回话。
此时,他满脸是血,半边肩膀被砍开,看见沈韫,眼睛亮了一下。
“沈娘子,邓州,节帅没有——”
一支箭从他背后穿出。
阿满扑倒在她面前。
沈韫立刻向旁边扑去。第二支箭擦着她的鬓边钉入廊柱,箭尾剧烈颤动。
有弓手。
院中那三个人只是第一层,墙外还有人。
今夜来杀她的人,不只想让她死,还想让进奏院里没有一个活口。
可是阿满刚刚没说完的后半句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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