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长安夜火 (第3/3页)
邓州。
节帅没有。
没有什么?
沈韫来不及细想。她伏在柱后,听见外院有人低声说话。
“快些,金吾卫巡到前街之前,必须收拾干净。”
“若人跑了呢?”
“上头说了,沈氏女不能活着出长安。”
沈韫闭了一下眼。
困于石,据于蒺藜。
再睁开时,她眼神已经静下来。
他们要在金吾卫巡到前街之前,把这里收拾干净。
那她偏不让这里干净。
她捡起阿满落下的短刀,反手掷出。短刀击中院中灯杆,灯笼坠地,火苗舔上油纸,瞬间烧了起来。
火光一起,半个院子都亮了。
廊檐下残雪被照成血色,倒在雪里的尸体、断开的门闩、墙上箭痕,全都暴露在光里。
弓手的视线乱了一瞬。
沈韫冲出廊下,没有往前门去,而是转身奔向西侧墙根。
那里堆着柴草,柴草后压着一架旧梯。
这座进奏院里,哪一段墙矮,哪一扇门闩朽,哪条后巷夜里无人,她都记得。
从半年前父亲手下的左行军司马裴茙叛乱开始,她就在准备了。
进奏院的属官劝过她,说沈娘子不必如此。
沈韫当时说,等到必须如此的时候,再准备就晚了。
她踩上旧梯,右手攀住墙头。左臂一用力,伤口立刻撕开。她疼得眼前发黑,硬是翻了过去。
墙外是永兴坊后巷。
长安闭坊之后,坊门落锁,街上只有金吾卫夜巡。她若走正门,便是把命送到火把底下。
后巷积雪很厚,落地时没有声响。
她刚站稳,巷口便有黑影一闪。
沈韫拔刀。
“是我。”
沈昭的副将韩璋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一身是血,右肩插着一支箭,箭杆随着呼吸轻轻晃动,脸色惨白。鬓边已经有了霜色,风雪落在眉骨上,像压了一层灰。
韩璋跟着沈昭打了二十多年仗。
沈韫第一次被沈昭抱进军营时,还没他腰高。后来骑马、握刀、学认军旗,都是韩璋在旁边看着。
七日前,沈昭启程上路播州,将他留在京中,只说了一句:
“长安凶险,你替我照顾好韫娘。”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便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活着的人逃出来了。
没有逃出来的人,多半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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