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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梦境 (第3/3页)

    如今还能打沈字旗出门的人,只有沈恪。

    韩璋撑着墙,声音哑得厉害:“多少人?”

    “不清楚。”谢长宁道,“路上没人敢细看。只说死在官道旁,有人说看见年轻将军,也有人说沈字旗倒在雪里。”

    沈韫低头看着药碗。

    药已经凉了一点。

    她端起来,慢慢喝了一口。

    苦味顺着喉咙压下去,她才开口。

    “两条没有一条是确证。”

    “没有。”

    “但也不能当作没有。”

    “是。”

    沈韫忽然笑了一声。

    “谢大夫倒是会救人。”

    谢长宁知道她说的不是伤。

    他没有接这句话。

    沈韫把药碗放下,右手还在细微地抖。

    “城门不开,说明襄阳已经有人在做主。”她声音很轻,“庞充到了城下却没打,说明他还在等。阿兄若活着,他不会让局面拖成这样。”

    韩璋低声道:“韫儿。”

    沈韫没有看他。

    “节度使府若挂白,府里必然已经出事。若白是阿娘的,内宅乱了。若白是阿兄的,山南东道已经无人承名。若白是阿爷的……”

    她停了一下。

    屋里灶火很低,炭灰轻轻塌了一声。

    沈韫继续道:“若白是阿爷的,那长安就不是贬,是杀。”

    韩璋的眼睛一下红了。

    沈韫仍旧没有哭。

    她问谢长宁:“你听见节度使府挂白,是在听见青泥镇消息之前,还是之后?”

    谢长宁道:“之后。”

    “也就是说,青泥镇那队人若真是阿兄,消息传回襄阳,府中挂白也说得通。”

    “是。”

    “但若青泥镇只是沈字旗兵,府中仍然挂白,那死的就是阿爷或阿娘。”

    谢长宁没有说话。

    沈韫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冷下来。

    “青泥镇那队人必须确认。”

    谢长宁皱眉:“你现在不能走,你现在去,半路上就会重新发热。”

    “那就烧着去。”

    “你若死在半路,襄阳不会因为你死得急,就少乱一天。”

    沈韫冷冷看向他。

    谢长宁也看着她。

    “沈留后。”他语气仍旧平静,“你现在身上有刀伤、冻伤、失血、高热,左臂伤骨,连坐稳都费力。你当然可以不把自己当病人,但你的身体不会因为你是山南东道留后,就按军令行事。”

    沈韫脸色极冷。

    韩璋却低声道:“他说得对。”

    沈韫转头看他。

    韩璋眼眶发红,右肩渗着血,脸色灰败,却仍然撑着坐直。

    “韫儿。”他说,“先把药喝完。”

    沈韫看了他很久。

    最终,她重新端起药碗。

    一口。

    一口。

    药太苦,苦到舌根发麻。可她不能吐,也不能倒。

    她喝完最后一口,把空碗放下。

    “韩叔,天亮以后,去青泥镇。”

    两个人对视片刻。

    谢长宁收回手,低头整理药箱。

    “坐车。不能骑马。不能乱动左臂。路上若再发热,停。”

    “停多久?”

    “到你退热。”

    “若我不听呢?”

    谢长宁抬眼看她。

    “那你这条胳膊归天,命也未必归你。”

    沈韫冷笑:“谢大夫说话一直这样讨人嫌?”

    “看病人听不听话。”

    “那你怕是很少讨人喜欢。”

    “无妨。”谢长宁把药包放到案上,“我看病不靠讨人喜欢。”

    屋里再度安静下来。

    沈韫低头,用还能动的右手按住怀里的铜龟符。

    活要见人。

    死要见尸。

    襄阳乱不乱,沈氏有没有罪,山南东道该归谁,都不能由长安的人、襄阳城上的人、路上的流言替她说。

    她还活着。

    那就得她亲自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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