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3章 双面 (第2/3页)
地低下自己的枝干。
他站在那里,像一个被关了很久、终于看见了出口的人,感激、惭愧、畏惧,所有的情绪都恰到好处地浮在脸上,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王忠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国公能这么想,想必陛下也就放心了。”
“臣一定好好改过,”蓝玉道,“绝不再让陛下失望。”
王忠没有再说什么,他在门口站了片刻,便躬身道:“国公保重。咱家回去复命了。”
蓝玉一直站在门口目送他拐过巷口,直到那袭灰布直裰消失在墙角拐角处,他才缓缓直起腰来。
腰板直起来的那一瞬,他脸上所有低眉顺眼的神情像一层被揭下来的薄纸,无声无息地滑落在了地上。
“酒呢?”他问。
林泉从暗格里将那壶汾酒和杯子取出来搁在桌面上。
蓝玉接过酒壶,自己斟了一杯,一饮而尽,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憋了半天的浊气终于泄了出来。
“他以为那本《论语》是我写的批注,”蓝玉嗤了一声,“那几行字是你前日闲得慌写上去的。我哪看得进那玩意儿。”
“公爷,”林泉低声道,“王公公回去会向陛下禀报……”
“禀报就禀报。”蓝玉又倒了一杯,“他看见什么就说什么。我方才那些话,哪句不是他想听的?‘日日夜夜反省’、‘想起来便觉得对不住’、‘好好改过’——他回去禀报了,陛下听了,觉得蓝玉服了。这不就结了?”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嘴角残留着一丝酒渍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泉沉默了片刻:“公爷觉得,王公公信了?”
“信不信的,不重要。”蓝玉道,“重要的是陛下看见了我低头。他看见了,就够了。”
他把空杯扣在案面上,靠着椅背闭上了眼。
窗外暮色渐浓,将他高大的身影投在身后的墙壁上,瘦长的一团。
乾清宫东暖阁。
王忠跪在御案前,将今日在凉国公府所见所闻一一回禀。
他说话的声音不高,却十分细致,说到蓝玉开门时抱拳的姿态、说到他低头时眼眶泛红的模样、说到那本摊开的《论语》和桌面上擦得干干净净的陈设。
朱元璋闭着眼听完了,没有插话。
王忠说完,殿内安静了片刻。
朱元璋睁开眼:“你觉得,他是真悔了?”
“臣不敢断言。”王忠跪伏在地上,低声道,“但臣在凉国公府停留了约一盏茶的功夫,国公始终垂首低目,言辞恳切。似乎……”
朱元璋没有接话,目光落在案角另一封信上。
那封信是锦衣卫指挥使蒋瓛递进来的,没有署明奏呈御前,只写着“密”字。
信封口用火漆封着,火漆上压着蒋瓛的私印。
纸条上的字迹极细极小,墨色浅淡,内容是几个时辰前锦衣卫便衣从凉国公府隔壁一座杂货铺二楼的暗窗里传回来的。
上面只有几行字——
“国公晨起饮汾酒半壶。骂了三个时辰,指东昌府案为‘几个泥腿子绊住了脚’。午后有小吏入府禀事,国公摔了酒杯。”
“向幕僚林泉言:‘我替朱家杀了那么多年的人,到头来倒被种地的绊住了脚。’”
“王忠到府前,国公命幕僚收酒壶于案底。席间所陈愧悔之词,皆系事先预备。”
“王忠去后,国公取酒复饮,笑曰:‘陛下看见我低头便够了。’”
“锦衣卫校尉仍在原处。”
左边是蓝玉温良恭俭、低眉垂目的悔过;右边是蓝玉摔杯骂人、笑说“低头便够了”的骄横。
同一座宅子,同一个人,同一个时辰,两张面孔。
“朕当年打天下的时候,”朱元璋道,“见过这种人。跪在你面前哭,转过身去骂。”
他将两封信并在一处搁进案角的木匣里,“先收着。”
朱元璋靠着椅背闭上了眼,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王朴今晨到值房时,门口已经等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半旧的褐衣,面目平平无奇,是那种走在街上绝不会被人记住的长相。
他见王朴走近,便微微侧身,将一只细竹筒从袖中滑出来递了过去,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朴在值房门口站了片刻,等那人的背影完全消失在巷口,才推门进去,掩上门,拆开了竹筒。
里面是一张卷得极紧的纸条。
展开来,只有三行字——
“昨夜子时,周、刘两户起火,阖户尽殁。火势迅猛,疑为纵火。锦衣卫已派人往查。”
王朴攥着纸条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将纸条看了两遍,然后凑近案上的烛火点燃了。
纸页卷曲着燃起橙黄的火焰,灰烬落在铜碟里,和之前烧过的那些东西混在了一起。
他盯着那撮灰烬看了片刻,然后将铜碟里的灰倒进了桌角的废纸篓,站起身来。
他出门时脚步极快。
穿过都察院的前院时,碰见孙浚正从值房里出来,两人迎面遇上,王朴没有停步,也没有看他。
孙浚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嘴角动了动,似乎在琢磨王朴这一大早赶去的方向。
王朴没有回头,出了都察院侧门,便沿着千步廊朝东宫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不确定那把火是谁放的,也不确定锦衣卫会查成什么样。
但那两户人家是蓝玉案的苦主,而蓝玉前天才派人去送过银子。
在这个节骨眼上,周刘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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