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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道衍来了 (第1/3页)
进了乾清宫暖阁,朱桂看见朱元璋坐在案后,案上摊着他那份折子。
林昭站在旁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儿臣叩见父皇。”朱桂跪下行礼。
朱元璋没让他起来。
“朱桂,你是长大了。”老皇开口道,“你这份折子,写得不错。裁护卫、交兵权、请京营协防,条条都是识大体的话。”
“是有人教你这么写的?”
朱桂见林昭轻轻摇头,朝林昭感激地点了点头。还是大哥疼爱自己,丝毫不争功。
“句句儿臣肺腑之言!”朱桂朗声道。
朱桂心里美滋滋的,嘴上谦虚道:“儿臣愚钝,只是觉得朝廷的规矩该守。”
“可你最后一句,”朱元璋打断了他,“‘愿父皇另委良将,臣退守藩府,安享天年’——你告诉朕,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朱桂愣了一下。那句话什么意思?就是客气客气,表个态,让父皇放心啊。
他抬头看了看林昭,林昭没看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回父皇,”朱桂道,“儿臣是大同边王,就藩以来,边务繁重,儿臣自感才疏学浅,恐负父皇重托,所以想请父皇另委良将,儿臣退守藩府,替父皇守着朱家的香火……”
“放你娘……放你的屁!”朱元璋厉声道,“你今年十九!”
朱桂的嘴张着,话卡在喉咙里。
“十九岁,就藩才一年多,跟朕说你才疏学浅、恐负重托?”朱元璋把折子砸在地上,“朱桂,你是真觉得自己干不了,还是觉得朕的大同离了你不行?你是想撂挑子,还是想试试朕?”
朱桂的脑子嗡了一下。他忽然意识到,那句话好像不太对。
可这是他真心话吗?好像也不是。
这话是大哥让他写的,他抄的时候没多想,只觉得客气、孝顺、让父皇放心。
可现在被父皇这么一问,他发现自己竟然答不上来。
“父皇,儿臣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朱元璋站了起来,走到朱桂面前。
“你在黄观家里砸东西的时候,你想过你才就藩一年多吗?你在他墙上划‘沽名钓誉’的时候,你想过大同的边务你还没摸透吗?你骑马进撷芳楼的时候,你想过你那个代王府才立了几天吗?现在你跟朕说,你不干了,让朕另委良将。你是觉得朕欠你的,还是觉得朕离了你就守不住大同了?”
朱桂的额头贴在地上,汗水顺着鼻梁往下淌。
“儿臣不敢——”
“你不敢?”朱元璋声音忽然拔高,喘着气道,“你在黄观家里敢得很!你在他墙上划字的时候敢得很!你在撷芳楼夜饮的时候敢得很!现在你跟朕说你不敢?”
“朕再问你,那句话真是你自己想的?”
朱桂的脑子转得飞快。
他想说“是大哥教我的”,可话到嘴边,他忽然想起,大哥为什么要教他写这句话?
大哥说过,这句话是为了让父皇觉得他识大体。可父皇现在不觉得他识大体,父皇觉得他在撂挑子。
大哥在帮他吗?
朱桂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那个念头让他后背发凉。
可他已经没有时间想了。朱元璋站在他面前,等着他回答。
“确实是儿臣自己想的。”朱桂道。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很久,深深叹了口气:“很好。”
他转身走回案后,拿起朱笔,在折子上批了几个字。
朱桂接过来,低头一看。
“代王护卫裁半,大同总兵另委。代王回藩,不得干预兵事。代王朱桂,削护卫指挥使衔,降为郡王,留大同藩府思过。”
朱桂的手抖了起来。
降为郡王。他一个亲王,降成了郡王。护卫裁半,兵权尽收,连护卫指挥使的衔都削了。
“父皇……”朱桂抬起头,声音是抖的。
“滚出去。”朱元璋道。
“父皇我……”朱桂还想辩解。
林昭抓紧上前一步,扶住朱桂,轻声道:“五弟,父皇正在气头上,赶紧走。”说着捏了捏朱桂的胳膊。
朱桂踉跄着退下,背影消失在殿门外,日光照进来,把门槛照得明晃晃的。
朱元璋在案后翻着折子,忽然问道:“标儿,你方才站在旁边,怎么一句话不说?”
林昭躬身:“儿臣觉得父皇说得对。五弟那份折子,确实不该写最后那句话。”
“只是……”
“只是什么?”
“五弟那份折子,儿臣看了好几遍。”林昭顿了顿,“折子写得好,条条都在理上。可儿臣总觉得,最后那句话,不太像五弟说的话。”
“嗯?”
“五弟这个人,性子直,嘴上没把门的。他要是自己不想干了,会直接说‘父皇我不干了’,不会绕这么大弯子写‘愿父皇另委良将,臣退守藩府,安享天年’。这话太文邹邹了,不像他。”
“儿臣在想,五弟在应天这一个月,跟谁走得最近?”
林昭没有等回答,拱了拱手,退后两步,转身出了殿门。
春秋笔法。
朱元璋林昭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慢慢拿起朱桂那份折子,重新翻开,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字迹歪歪扭扭的,是朱桂的笔迹,没错。
可那些话——
“愿父皇另委良将,臣退守藩府,安享天年。”
十九岁的朱桂,就藩一年多的朱桂,会写出这种话?
朱元璋把折子合上,搁在案角。
他想起撷芳楼那晚,朱棣替朱桂解围,说是“洪武二十三年宗人府特旨”。
那道旨意是假的,朱棣编的,他知道。
朱棣为什么要替朱桂解围?因为朱桂闹事,对谁都没好处。
对谁没好处?对朱桂没好处,对朱棣也没好处。
朱棣替朱桂解围,是在保护朱桂,还是在保护他自己?
“是老四?”
……
朱桂被削王的消息,第二天一早传到会同馆。
朱椿正在院子里打水洗脸,听见隔壁院子里传来一声脆响,应该是茶盏摔在了地上。
他搁下水瓢,推开院门一看,晋王朱棡站在廊下,手里攥着一份邸报,脸色铁青。
“三哥,为何如此?”朱椿走过去,问道。
朱棡把邸报递给他,朱椿接过来一看:代王朱桂,裁护卫、削指挥使衔、降为郡王、留大同藩府思过。
朱椿把邸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嘴唇动了动,到底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想起前几日在黄观家里,朱桂拿砖头在墙上划字的样子,又想起昨日早朝朱桂第一个出班递折子时的兴冲冲劲儿。
“他折子里写了什么?”朱棡问。
“不知道。”朱椿摇了摇头,“他没跟我说。”
朱棡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回屋了,门板磕在门框上,砰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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