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道衍来了 (第2/3页)
震得廊下的灯笼晃了晃。
朱椿站在院子里,把邸报还给了跑腿的内侍。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朱桂这个人,性子直,心里藏不住事,别人给他两句好话他就信了。
朱椿抬头看了看天,日头被云遮着,灰蒙蒙的一片。
他忽然觉得,应天这个夏天,比成都闷太多了。
同一天上午,燕王朱棣的驿馆里来了一位客人。
那人穿一身灰扑扑的僧袍,头上戴了顶竹笠,进了门才摘下来。
——道衍来了。
道衍进了屋,也不客气,找了个蒲团坐下,自己倒了盏茶。
朱棣坐在对面,手里翻着邸报。
“上师来得正好。”朱棣把邸报递过去,“五弟的事。”
道衍接过来,“贫僧昨晚上就到了,住在城南的报恩寺。今早听寺里的僧人说,代王殿下被削了王,满城都在议论。”
“您怎么看?”
“阿弥陀佛。”
道衍没急着答。
朱棣耐心地等着,朱棣知道,道衍明面上是个和尚,可念的是经,琢磨的是天下。
道衍问道:“殿下这次回京,多久了?”
朱棣算了算:“快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陛下召见了几回?”
朱棣想了想:“两回。一回是赐宴,一回是秦王丧仪。剩下的都是朝会上见的。”
“殿下回来做什么的?”
“奔丧、述职。”
道衍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奔丧是有的,秦王薨了,陛下召诸王回京,礼数上说得通。可述职——”
他顿了顿,放下茶盏,看着朱棣,“殿下在北平,每年都有奏本到京,一年四回,从没断过。陛下想知道什么,看奏本就知道了,何必把人都叫回来?”
朱棣的手停了一下。
“你是说,叫我们回来,另有目的?”
道衍没有正面回答。他指了指桌上那份邸报:“殿下再看这个。代王被削,折子里写了什么,朝廷没说。可殿下想一想陛下召诸王回京,诸王回来之后,陛下见了几个?单独召见了几回?没有。陛下把人都晾在会同馆里,让他们自己闹。闹得越大,越好看。”
“看什么?”
“看谁跟谁走得近,看谁心里有怨气,看谁在背后串联。”道衍一字一顿,“殿下,这次回京,不是奔丧,不是述职。”
“是瓮中捉鳖。”
朱棣闻言,惊出一身冷汗。
窗外有风吹进来,把桌上的邸报掀了一角,又落下去。
“谁捉?”朱棣问道。
“不是陛下,就是太子。”
朱棣轻笑道,“上师,您想多了。父皇若想削藩,一句话就够了。一道旨意下去,哪个藩王敢不接?何须费这么大周折,把我们叫到京里来,一个一个收拾?”
道衍没接话,静静地看着他。
“大哥削藩?”朱棣接着道,“大哥太子的位子稳如泰山,我大哥是父皇亲自立的,满朝文武都认。他犯得着削藩吗?削藩对他有什么好处?”
道衍把茶盏搁在桌上,往前倾了倾身子。
“殿下,贫僧问您一句话。”
“上师您说。”
“太子忌惮您吗?”
朱棣的表情僵住了。
道衍看着他的脸,缓缓道:“殿下在北平,燕山护卫一万四千人,比祖制超了近倍。殿下节制北平都司,调发军马时,您的谕令和御宝文书并行。殿下出塞征漠北,捕鱼儿海一战,张玉、朱能那帮人都是您带出来的。殿下手底下的兵,比秦王多,比晋王精,比宁王近。殿下觉得,太子睡得好觉吗?”
朱棣默然不语。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看着外头的院子。
驿馆的院子不大,一棵老槐树,几丛杂草,墙头外面是应天府的街巷,有叫卖声远远地传过来,模模糊糊的。
“大哥不是那种人。”朱棣道。
道衍在他身后,“殿下觉得太子是哪一种人?”
“大哥从前不是这样的。”朱棣道,“从前的大哥,待人温厚,从不跟兄弟们计较。可这次回来,我见了他几回,总觉得他变了。说话办事滴水不漏,黄埔军校把武将全都拢在手里,朝上替我们求情,可背地里让茹瑺核九边军需的账。他做每一件事都有名目,可名目底下藏着什么,我看不透。”
道衍站起来,走到朱棣身后。
“殿下看不透的,就是太子要殿下看不透的。”道衍轻笑道,“代王被削,看起来是代王自己作死。可殿下想一想,代王那份折子,就凭代王的性子,能写得出来吗?”
朱棣转过身来。
道衍看着他,目光平平,眼神冷得像井水。
“你是说,是大哥教的?”
道衍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贫僧只是说,有人想让代王完。代王完了,对谁有好处?对太子有好处,对陛下也有好处,杀鸡儆猴。可对殿下您呢?”
“甚至,秦王殿下……贫僧猜测背后也有太子的手笔。”
朱棣的瞳孔缩了一下。
“不可能,大哥怎么会……”
“殿下想一想,代王跟谁走得近?跟殿下您。代王在撷芳楼夜饮,谁替他解的围?殿下您。代王跟殿下喝过酒,喝到半夜,这些事鸿胪寺的探子报过,陛下案头就有。如今代王被削了,殿下在陛下眼里,是什么?”
道衍退后一步,重新坐下,端起茶盏,慢慢喝完。
“殿下,人多眼杂。贫僧今晚就回报恩寺。殿下若有事,去寺里找贫僧。”
他站起来,戴上竹笠,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住,幽幽道:“殿下,太子……不再是以前的太子了。”
……
代王被削王的邸报到了之后,林昭才松了一口气。
朱桂这个人,说蠢也不蠢,可就是太直了,心里那点东西全挂在脸上。
林昭把邸报搁在案角,站起来走到书房墙上挂着的那幅天下舆图前。
藩王还剩几个。秦王朱樉死了,代王朱桂废了。剩下的这几个,全在应天城里住着,一个都没走。
晋王朱棡,住在会同馆东厢,每日读书写字,轻易不出门。可林昭知道,朱棡的护卫在太原经营了十几年,甲士近万,山西一省的都司将领有一半跟他有旧。这个人城府深,不露声色,越是不动,越不好动。
燕王朱棣,住在会同馆西厢,表面上是个来京奔丧的边王,可林昭心里清楚,朱棣在北平练了十几年的兵,张玉、朱能、丘福那帮人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这个人手里攥着大明最精锐的一支边军,动他,就是动大明的北门。
宁王朱权,住在会同馆后院的独院里。他今年才十五岁,可个子已经长开了,肩宽背阔的,走路带风。他是朱元璋第十七子,洪武二十四年封宁王,今年二月刚刚就藩大宁。
大宁在喜峰口外,统塞上九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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