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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六十九章 老墨未短砚已深 (第2/3页)

写字。磨一辈子,墨未短,砚未深。他说,墨是等水的,砚是等墨的,人是等话的。他走的那天,墨还剩半块,砚里的墨垢,结了壳,像一层冻住的皮。我留着,每年冬天,往砚里加一勺水,墨垢化了,像酱,像血,但没人磨。我想……想把它存在这。等一个,能让墨,重新短下去的人。”

    小满没说话。

    他捧起那块墨。墨是沉的。比铃沉,比笛沉,像一颗从地底很深的地方翻出来的、焖了很多年的心。墨是涩的,像砂纸,像老砖的表面。他闻了闻,一股松脂的臭,混着陈年的土腥,像窑里砖出窑时的味,像酱缸底翻上来的水汽。

    他感到,墨身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细微,像心跳,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敲一面鼓。不是墨在动,是话在动。那句“墨是等水的”,在裂开的墨缝里,还在跳。

    念一走过来了。

    她走到柜台前,仰头看着。看着那块墨,看着那方砚,看着砚里结了壳的墨垢,看着老人裂的、黄的手指。她忽然伸出双手,两只手,像十根嫩芽,像十颗没长好的牙。

    “要。”她说。

    小满把墨,轻轻放进念一手里。墨是沉的。念一捧得住,像捧着一颗星,像捧着一口井,像捧着一句,还没说完的话。

    她低下头。

    看着墨。看着“松烟”两个字。她忽然把墨,举到鼻子下,像闻一块砖,像闻一口窑。她闻了很久,久到晨光从柜台移到地上。久到一只麻雀,从窗缝钻进来,在“等满”白布前,绕了一圈,又飞出去。

    然后,她张开嘴,在墨的边角上,轻轻咬了一下。

    “咯吱。”

    很轻。像一块砖,蹭在另一块砖上。像一扇门,被轻轻推了一下。

    念一皱了皱眉。像被苦了一下。她的舌尖,在墨的咬痕上,舔了舔。墨是苦的,涩的,像酱,像陈年的土,像一句,被时间腌透了的、还没说完的话。

    “苦。”她说。

    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终于从枝头落下来,飘在半空。

    小满笑了。

    他笑出声,眼角的纹挤在一起,像砖缝,像窑汗凝成的纹路。他抱起念一,让她坐在柜台上。然后,他拿起那方砚,走到墙边。

    顶针在左,悬着。烛在角上,燃着。他把砚,放在座钟的旁边,放在柜台的另一角,像一块饼,像一口井,像一扇,被推开的窗。

    砚是沉的,定的,像一颗被风吹着的心。砚里的墨垢,在烛光里,泛着幽暗的光,像一层酱,像一层血。

    念一坐在柜台上,晃着腿。

    她看着那块墨,看着那方砚。她忽然从柜台下,抽出一张纸。黄纸,老的,是念凡收德生酱时包酱用的。她把纸,摊在柜台上,像摊一块坯,像摊一句,还没说完的话。

    然后,她拿起那块墨,像拿起一块砖,在纸上,画了一个圈。

    不是圆。是歪的,像一块被风吹歪的饼,像一口没码齐的窑。但那是黑的,浓的,像一滴墨,落在纸上,慢慢地,往纤维里渗。

    “圆。”她说。

    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终于从枝头落下来。

    林晚从帘子后走出来。

    她手里端着一盆水。铜盆,盆底沉着一层隔夜的水垢。她把盆放在砚旁,走到柜台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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