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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9 章 出使北庭,众臣避祸 (第1/3页)

    后晋天福元年,冬。

    洛阳的寒风,比往年更烈、更冷、更刺骨。后唐覆灭的焦土气息尚未散尽,新朝开国的凛冽威压已然笼罩整座帝都。朱雀大街两侧,宫墙巍峨依旧,只是城头旌旗已然改换,昔日后唐赤金龙旗尽数撤下,取而代之的是后晋玄色旌旗,迎风猎猎、萧瑟苍凉。一街之隔,便是两朝兴亡、一代更迭,世事浮沉、江山易主,不过旬月之间。

    紫宸殿内,朝会僵持已久,死寂沉沉、落针可闻。

    石敬瑭端坐龙椅,一身崭新龙袍衬得面色愈发沉冷,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窘迫、难堪与愠怒。登基数日以来,他安抚百官、大赦天下、封赏勋贵、笼络藩镇,用尽帝王权术维稳朝局,本以为可初步收拢人心、稳固新朝根基,却不料一桩答谢契丹的出使差事,竟让满朝文武尽数畏缩、集体避祸,让他这位开国帝王,落得无人可用、无人担当、颜面尽失的境地。

    殿中百官分列两侧,文武济济、冠裳楚楚,看似朝堂规整、礼制重启,实则人人各怀心思、个个瞻前顾后。所有人都清楚,今日朝堂最紧要、也最避之不及的差事,便是北上契丹上京,答谢耶律德光援立之功。

    可这不是寻常邦交、不是寻常朝贡、不是寻常出使。

    这是华夏正统王朝,首次以完整中原天下的身份,向塞外游牧异族屈膝称臣、俯首拜父。石敬瑭向契丹称子、自居儿皇帝,岁输金帛、割让燕云,已然跌破千年华夏底线。此番重臣出使,便是要堂堂中原士大夫、天朝衣冠臣子,远赴穹庐王庭,跪拜外族君主、敬献岁贡、自认附庸、承接屈辱,将中原千年尊严、士人风骨、天朝体面,亲手拱手送予胡人践踏。

    千古以来,士大夫立身朝堂、辅佐帝王、治理天下,最重气节、最惜清名、最耻屈膝蛮夷。

    出使北庭,于功于名、于节于义,百害而无一利。成则无赏、无人称颂,败则祸身、遗臭万年;恭顺则受士林唾骂、终身不齿,刚直则惹怒契丹、引动边祸、祸及朝堂。进退皆难、横竖皆辱,是实打实的千古苦差、万世污名、避之唯恐不及的祸事。

    故而连日朝会,但凡帝王问及出使人选,满朝文武要么低头缄默、佯装未闻,要么托疾请辞、称病避事,要么借故推诿、巧言脱身,无一人敢于出列领旨、无一人愿意以身担辱。

    此前已有数位中层朝臣、勋贵子弟,纷纷递上辞呈、托病告假,或称风寒重疾、卧病在床,或称年迈体衰、不堪远途,或称家事缠身、难以远行,千方百计规避这桩屈辱差事。朝堂之上,畏祸避辱、惜名保节,已然成了百官默认的潜规则。

    石敬瑭冷眼俯瞰满堂臣子,心中思绪翻涌、五味杂陈、又怒又愧、又无奈又悲凉。

    他自幼长于军旅、半生戎马、杀伐决断、性情刚毅,素来不信世间有不敢担当之事、不愿尽责之臣。可今日他才彻底看清,乱世士人、朝堂百官,大半皆是空谈忠义、坐论气节、惜名畏祸、临难退缩之辈。太平之时,人人高谈孔孟之道、君臣大义、家国千秋,字字铿锵、句句凛然;危难之际、屈辱临头、需要有人舍名担责、以身护国之时,却个个畏缩、人人避祸、只顾一身清名、不顾天下安危。

    他心中何尝不知此行屈辱、何尝不懂百官顾虑、何尝不晓屈膝外族是万世骂名。

    可他无路可退、无计可施、身不由己。

    若无耶律德光、若无契丹铁骑,他早已困死晋阳、兵败身死、身败名裂,何来今日帝位、何来后晋江山、何来中原主宰?盟约白纸黑字、恩情如枷锁缠身、国运受制于人。新朝初立、根基未稳、藩镇未服、民心未定,一旦惹怒契丹、盟约破裂、胡骑再下,中原必将再遭战火、生灵再受屠戮、乱世再添浩劫。

    他身为帝王,身负天下万民、中原社稷,纵使满心屈辱、满心不甘、满心愧疚,也不得不忍、不得不认、不得不遵、不得不酬。

    帝王之苦,从来不在杀伐征战、不在权术争斗,而在明明知晓是屈辱、是陷阱、是污名,却不得不躬身入局、被迫承受、无人分担。

    石敬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愤懑与难堪,目光扫过文武两班,声音沉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严,再度开口追问:“北庭答谢之使,事关两国盟好、北疆安稳、中原万民,不容推诿!满朝文武,位列九卿、身居台辅者众多,竟无一人敢为朕分忧、为国出使?”

    话音落,朝堂依旧死寂。

    百官头颅垂得更低、呼吸愈发轻缓、无人敢与帝王目光相接。偌大紫宸大殿,数十位文武重臣、勋贵名臣,尽数缄口不言、装聋作哑、苟安避祸。

    石敬瑭眼底失望愈发浓重、面色愈发冰冷,心中已然凉透。他知晓,再寻常追问,终究无人应答、无济于事。这些臣子,惜名胜过惜国、保节胜过保民,宁愿坐视边患再起、战火重燃,也不愿沾染半分污名、承受些许屈辱。

    万般无奈之下,他的目光缓缓移动,越过满堂畏缩臣子,最终稳稳落在朝班首位、一身素色官袍、身姿挺拔、神色淡然、静立不语的冯道身上。

    满朝文武,唯有冯道,不避目光、不藏神色、不装怯懦、不托病患,始终坦然伫立、静待朝议、进退有度。

    石敬瑭凝视良久,声音稍稍放缓,带着一丝恳切、一丝无奈、一丝孤注一掷的期许,缓缓开口:“冯相国,朝野内外,唯你德望冠世、老成持重、深谙邦交、能安大局。此番北行,艰险非常、屈辱万分,满朝无人敢往,不知相国,可愿为朕一行?”

    一语落地,满堂百官瞬间心头一松、暗自释然,随即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向冯道,有鄙夷、有讥讽、有冷眼、有观望、有幸灾乐祸、有静待看辱。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冯道的抉择。

    若冯道推辞,便是与众人无异、惜名避祸、空谈气节;若冯道领旨,便是屈膝蛮夷、全无风骨、坐实贰臣污名、永世不得翻身。无论如何选择,这位四朝孤臣、天下名相,终究难逃非议、难逃诟病、难逃世人苛责。

    殿中空气凝滞到极致,风声不入、鸦雀无声,所有人屏息凝神、静待冯道答话。

    冯道缓步出列、躬身垂首、仪态端方、神色坦然,无半分迟疑、无半分畏难、无半分纠结,朗声开口、字字清晰、响彻大殿:“臣,愿往。”

    短短三字,轻缓平和、落地有声,瞬间击碎满朝死寂、震动整座朝堂。

    无人预料,无人敢信。满朝文武尽数避之不及、宁死不往的千古辱差,冯道竟毫不犹豫、主动领旨、坦然受命、以身赴难。

    石敬瑭闻言,心头骤然一松、悬着的巨石落地,眼底闪过一丝动容、一丝愧疚、一丝感激。他深知这一行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终身污名、万世唾骂、朝野不齿,冯道本可随众推诿、托病避祸、保全清名、安坐朝堂,却甘愿主动担下这份滔天屈辱、为君分忧、为国承压、为万民避祸。

    他起身微微前倾,语气带着真切的愧疚与歉意,沉声问道:“相国可知,此番北上,需跪拜契丹君主、自居陪臣、承受百般折辱、沾染万世污名?朝野非议、士林唾骂、后世诟病,从此不绝。相国今日领旨,便是自毁半生清名、自担千古骂名,悔否?”

    冯道依旧躬身伫立、神色淡然、心境澄澈,抬头直视龙椅之上的石敬瑭,目光坦荡、无悲无喜、无私无畏,缓缓道出一段震彻朝堂、通透乱世、流传千古的应答,字字恳切、句句赤诚、句句通透人心、道尽乱世孤臣的隐忍本心:

    “陛下受北朝之恩,方得君临天下、坐拥中原;臣受陛下之恩,方得位列宰辅、立身朝堂、辅佐社稷。君有恩于臣,臣报君之恩;北朝有恩于陛下,陛下酬北朝之德。君臣相报、恩义相循,自古常理、天下通义。既然陛下不惧称臣之辱、以安中原万民,臣又何惧出使之羞、何惧穹庐一拜?”

    “一身清名轻,万民安乐重。臣此行,不求功勋、不求赞誉、不求美名,只求稳住两国盟约、杜绝北疆战火、保全中原苍生、安稳乱世残局。区区个人荣辱、万世虚名,何足挂齿、何足惜哉?”

    一番话,坦荡无私、通透豁达、掷地有声、字字沥血。

    满朝文武闻言,有人默然动容、心中微愧,更多人却是嗤之以鼻、愈发鄙夷、暗自讥讽。在清流士大夫眼中,这番通透大义、万民为重的言辞,不过是冯道谄媚新主、苟求高位、自甘堕落、全无风骨的托词借口。

    气节二字,在这些固守儒道、拘泥名节的清流臣子心中,唯有宁折不弯、宁死不屈、不事外族、不辱衣冠一解。他们看不见乱世苍生的流离疾苦、看不见战火连绵的山河残破、看不见隐忍负重的济世苦心,只看得见眼前的屈膝、当下的屈辱、表层的失节。

    就在满堂非议四起、人心浮动、舆论哗然之际,一道凛然苍老的身影,骤然从文官班列中挺身而出,步履铿锵、神色悲愤、须发皆张、直面龙椅,打破朝堂纷乱。

    乃是兵部尚书王权。

    王权出身世家、累世簪缨、祖辈数代为将相、立身朝堂百年,世代恪守儒道、坚守华夏气节、从未屈膝蛮夷、从未臣服外族。其人一生耿直、固守名节、不趋炎附势、不随波逐流、视士人气节、华夏尊严重于性命,是当朝最负盛名的清流重臣、气节标杆。

    他立于殿中、直面石敬瑭,不避帝王威严、不惧皇权威压、神色凛然、字字铿锵、声声泣血:“陛下!臣有一言,不吐不快!”

    石敬瑭见状,心知其性情刚烈、素来守节,面色微沉、沉声言道:“王尚书但讲无妨。”

    王权拱手一揖,身姿笔直、不肯有半分弯折,目光扫过冯道、扫过满堂文武、扫过巍巍朝堂,满眼悲愤、满眼失望、满眼痛心,高声痛陈:

    “臣家世受唐恩、累代将相、立身中原、恪守华夷之辨、坚守君臣大义,数百年来,从未有躬身出使穹庐、跪拜外族君主、自居陪臣、屈身蛮夷之事!臣虽老朽、才疏学浅、年近耄耋,残躯尚在、骨气未泯、斯文未丧!堂堂天朝衣冠、华夏士大夫,安能屈膝胡虏、稽首穹庐、自辱祖宗、自毁斯文!”

    “今日新朝立国,不以华夏尊严为重、不以祖宗气节为尊,反而屈膝外族、俯首称臣、遣相出使、自承屈辱。此例一开,华夷倒置、斯文扫地、中原无骨、士人无节!后世子孙、天下士子,皆将效仿此例、趋利避节、媚事外族、苟求富贵,千年儒道、万古纲常,自此崩坏!”

    他转头直视冯道,目光凛冽、痛心疾首、语气决绝,字字诛心:“冯相国!世人皆惜名避辱、尚知羞耻、守节自重,唯独你身居宰辅、位列朝首、身负天下士林表率,却甘为胡虏之臣、乐受万世之辱、弃百年清名、毁千古斯文!你可保一时社稷、一时安稳,却毁万世气节、碎千年纲常!你今日忍辱赴北,看似顾全大局、实则开华夏屈膝之先河、乱千古尊卑之正道!”

    冯道伫立原地、默然听闻、不辩不驳、神色平静、眼底无半分愠怒、无半分委屈。他知晓王权之心、理解王权之节、敬佩王权之守。王权所求,是一身清白、一世气节、千古虚名,是士人最纯粹、最正统的忠义坚守,无可厚非、值得敬重。

    只是二人道不同、志不同、取舍不同、坚守不同。

    王权守的是一己小节、一世清名、千古气节;冯道守的是万民大德、天下安稳、乱世生机。

    乱世浮沉、山河破碎、万民流离,小节与大德,从来难以两全、自古无法兼顾。

    王权见冯道默然不语、不卑不亢、毫无愧色、毫无悔意,心中悲愤更甚、彻底心冷,随即转身面向石敬瑭,躬身长揖、语气决绝、字字落地有声:

    “陛下既以屈膝北庭、臣服契丹为国策,以辱没斯文、抛弃气节为常态,臣身为本朝兵部尚书、世受华夏儒道熏陶,绝不能立于无节之朝、事屈膝之主、随波逐流、苟活朝堂!”

    “臣,恳请致仕、辞官归田!从此不入洛阳朝堂、不事屈膝新朝、不沾胡尘辱名!纵使违诏获罪、削职为民、老死乡野,臣亦心甘情愿、无怨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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