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扫帚如剑 (第2/3页)
点声响。他的身影,慢慢退进了车间外墙那浓稠的黑暗里,像一滴墨水滴进了砚台,瞬间被吞噬了。
但他没有走。
等那队巡逻兵骂骂咧咧的声音远了,手电筒的光柱在另一头晃动了几下,最终消失在厂房的拐角处,高飞立刻像一只蛰伏的狸猫,悄无声息地从阴影里探出了身子。他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贴着冰冷的墙壁,侧耳听了听。风声,雪落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巡逻队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确认安全后,他才慢慢直起腰,绕了个大圈子,借着一堆废弃的木料和煤堆的掩护,重新潜回了车间附近。
他躲在一堆高高垒起的煤堆后面,这里视野极佳,能清楚地看到车间里的情形。巡逻队是彻底走了,连个影子都没剩下。但车间里的动静,却还在继续。哐当声,是扳手砸在铁架子上的声音;指挥声,是秦康那年轻却刻意压低、带着一丝亢奋的嗓音;偶尔夹杂着一两声咒骂,不知是骂这鬼天气,还是骂那不听使唤的机器。这些声音混合在一起,透过破损的窗玻璃传出来,在寂静的雪夜里,像一场荒诞至极的闹剧。主角只有一个——秦康。他还在那里,像个不知疲倦的指挥家,沉浸在自己那场名为“技术拯救行动”的独奏里。他一会儿趴在地上,用手电筒照着机器底部;一会儿又跳起来,对着那几个被他叫来的、同样一脸懵懂的学徒比划着什么。他的身影在灯光下拉长、缩短,像个皮影戏里的人物,滑稽又悲壮。
高飞靠在冰冷的、沾满煤灰的墙壁上,那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一直钻进他的骨髓里。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子灼热的痛感,像吞了一口烧红的炭。刚才那短短的几分钟,耗尽了他积攒了大半辈子的心力。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那不是身体上的——虽然他的腿肚子还在转筋,胳膊还在发软——而是心里的。像有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心口,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刚刚,用一把破扫帚,用一张老脸,用几十年的卑微和隐忍,骗过了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这其中的凶险,不亚于在刀尖上跳舞,在悬崖边走钢丝。一个眼神不对,一个动作迟疑,甚至只是一个喷嚏,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那子弹,不会管你是为了什么,它只会“嗖”地一声,在你身上钻个窟窿,然后把你和这煤堆、这扫帚一起,遗忘在这个寒冷的冬夜。
而那个始作俑者,秦康,却对此一无所知。他还在为那几颗冰冷的螺丝钉大呼小叫,还在为自己能“果断”地叫停生产、组织“抢修”而沾沾自喜。在高飞看来,那不是果断,是鲁莽;那不是技术,是书呆子气。这小子,就像个刚拿到新玩具的孩子,只顾着摆弄,却看不见玩具旁边就是火坑。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却不知道,他刚刚把两个人都推到了鬼门关的门口。
高飞看着车间里那个忙碌的、挺拔的身影,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那眼神,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搅动着无数种滋味。有愤怒,像火一样烧,烧得他喉咙发干。他想冲进去,揪住秦康的衣领,对着他那张年轻气盛的脸吼叫: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险?!你知不知道你那几声喊叫,差点要了两个人的命?!但那怒火,最终还是被压了下去,变成了眼底一抹暗沉的红。有失望,像冰一样冷,冷得他四肢百骸都在发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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