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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 大唐薛王 (第3/3页)

外头重兵一围,几百北兵困在死胡同里照样插翅难飞!北兵远来疲惫,送几车好酒好肉进去,总有他们卸甲懈怠的时候。

    卢琚又转头唤来堂下的谭氏军将,命其即刻分兵封锁城西水路泊地,彻底切断这支北兵退回船上的后路。

    那谭氏军将却留了个心眼,迟疑问道

    “卢都知,待会儿在怀远馆若是动起刀兵来,万一失手伤着了薛王千金之躯,往后长安怪罪下来,你我如何交代?”

    “谁让你去馆舍伤他了?!”

    卢琚压低声音怒喝道

    “叫你的人看住西门外码头便是,莫让北兵退回船上跑了!馆舍里的事,自有本将料理!”

    谭氏军将这才抱拳领命而去。

    不多时,卢琚派出的迎官仪仗便在西大街中段迎上了李知柔的车驾。

    带队的军府礼官满脸堆笑,跪在路中请薛王移驾前往早已备好酒宴的怀远馆下榻洗尘。

    李炘没有轻信,一面命车驾放缓速度,一面悄悄派了两名机敏的斥候先行绕去怀远馆左近探查。

    不过一刻钟,两名斥候便折返回来,凑在李炘马前低声禀报:

    “统领,那怀远馆西侧紧挨着一座军营,里头正有大批牙兵披甲集结。”

    “馆舍后头是三丈高墙,唯有一条窄巷进出。咱们预备的营房设在隔着两条街的另一处坊内,中间被几座大宅院隔断,一旦有事,两头根本照应不上!”

    李炘心头冷笑,刚将情况转禀车内。

    那带路的军府礼官已急忙满头大汗地解释道,西侧那一营兵马是卢都知特地调来为大王夜间宿卫的。

    车帘微动,李知柔苍老的声音传出

    “清海军节度使府,在哪个方向?”

    那礼官怔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指向北面正街。

    “改道,不去馆舍,直接去军府。”

    礼官脸色剧变,慌忙上前两步拦在马前

    “大王使不得啊!大王一路舟车劳顿,卢都知已在怀远馆备下了接风酒席,况且军府内堂尚在为刘相公治丧,杂乱不堪……”

    李知柔根本不理会他的聒噪,直接唤过随行的银台司校书,问他认不认得去节度使府的路。

    那校书此前随宣诏使团在广州城里住过几日,当即提马上前引路。

    那礼官还想张开双臂阻拦车马,李炘策马上前,探臂一把抓住他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将其随手拨到了路旁水沟里!

    “全军听令!结圆阵护卫车驾,直趋节度使府!”

    ……

    越往节度使府靠近,沿途街道的景象便越发触目惊心。

    两侧繁华的商铺尽数关着门板。

    被卢琚亲兵纵火焚烧过的官员宅第仍在冒着黑烟,到处丢弃着被翻倒砸烂的箱笼与浸满污水的绫罗衣裳。

    十几个正拖着抢来的金银布匹从民宅里钻出来的卢琚牙兵,迎面撞见这支杀气腾腾、甲光耀眼的北方重甲军阵,吓得魂飞魄散,连抢来的包袱都顾不上捡,掉头便往两侧小巷里钻。

    李知柔坐在马车里,掀起车帘看着。

    车轮碾过满地碎瓦,发出一连串清脆刺耳的碎裂声。

    他年轻时在长安做京兆尹,见过大中、咸通年间的振作气象。

    后来天下兵乱日多,朝廷官府从最初的四处派兵救急,一步步退到只求自保,最后退到连京城自家的宫门都守不住。

    如今,连万里之外的广州,也烂到这个地步了。

    当初张承业在曲江池畔登门相请时,他还以为自己来广州,无非是替朝廷清理市舶财赋、整顿商税,把岭南的钱粮重新接济上中枢。

    可到了今日他才看明白,自己要做的,还很多。

    就在此时,长街拐角处忽然冲出一名头发蓬乱的老书吏,怀里死死抱着一件被扯破的青色公服。

    隔着十几步远不敢靠近兵甲,只朝着马车扑通跪倒,嘶声喊了一句

    “车上是朝廷来的薛王殿下吗?!”

    李知柔命停车,亲自掀起车帘望去

    “老人家,你在何处当差?”

    “州署……小人在广州州署当差!”

    老书吏老泪纵横,抬起颤抖的手指向北面不远处的节度使府大门,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哭喊道

    “周录事被卢琚砍了脑袋,尸首还在堂前台阶下躺着,杨幕官也被绑在柱子上……大王快去救救他们吧!”

    “起来,跟在本王车后。”

    李知柔放落车帘,沉声下令继续前进。

    随着车驾逼近军府,沿途紧闭的门缝后头,陆陆续续又有十几名未曾从乱的州县小吏、旧帅亲随悄悄走了出来。

    没有人敢大声喧哗,众人只隔着十余步距离,默默跟在那四百名铁甲殿直的队尾后面,越聚越多。

    ……

    节堂内,卢琚刚带着官员整队准备出迎,方才派去西大街引路的军官已跌撞跑进堂中。

    “都知不好了,薛王的车驾直接往军府这边来了!”

    卢琚眉头猛地一跳

    “胡说八道!本将不是让你引他们去怀远馆歇息吗?!”

    “北兵的斥候先去怀远馆外头看过了,薛王当场下令改道,那些个御前殿直也跟着,如今已经到府门外百步了!”

    卢琚脸上的横肉剧烈抽动了两下,猛地转头看向堂下众官。

    几名方才被逼着签了名的州县官员也听见了这句通报,彼此惊愕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又慌忙低下头去掩饰眼底的波澜。

    精心布置的怀远馆口袋阵彻底落了空!

    卢琚咬了咬牙,知道此刻绝对不能退缩,当即厉声喝令府中五百心腹亲兵死死守住使府内外门户。

    随即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身上的紫袍,带着一众将吏大步流星地走出大堂。

    使府大门外,宽阔的街道已被彻底清空。

    御前殿直分列长街两侧,前排重盾顿地,神臂弓平端上弦,后列丈二长槊斜指天空,铁甲森然,鸦雀无声。

    李炘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马车前,双手稳稳搀扶着头戴九旒冕、身着一品亲王衮服的李知柔走下车辕。

    连日奔波加上方才气血翻涌,老人刚踩上地面时脚下微微一软。

    却一把攥住李炘铁甲覆盖的胳膊,借力挺直了腰板,踏上了使府门前的石阶。

    卢琚带着众将迎出大门数步,刚想抢先开口,以“暂领军府事”的主人身份向李知柔见礼。

    李知柔身后的随行礼官已猛地踏前一步,双手高举展开明黄色的长安朝廷制命,声如洪钟地当众宣告

    “制曰:大唐嗣薛王李知柔,受命使持节、总制岭南东道军政诸务、兼广州太守、清海军节度使,奉制莅任——!”

    恢弘威严的宣制声穿过高大的府门,直传进大堂深处。

    被死死绑在廊柱下的杨洞潜猛地抬起头来。

    他用尽全身力气撑着柱子站起身,踉踉跄跄地挪到堂前台阶旁。

    透过层层叠叠的甲士缝隙,终于看见了门外那身熟悉的唐室宗王冠服!

    杨洞潜双膝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石阶上。

    他想要向新帅行大礼,双手却还被麻绳反绑在身后,只能整个人伏在血迹斑斑的青砖上,再也压抑不住满腔的悲愤与委屈,放声痛哭。

    其余卢琚身后官吏,也是戚戚然,落下泪来。

    府门两侧,卢琚的数百亲兵依旧握着刀柄与长枪,与街面上的四百御前殿直隔着十步对峙。

    空气紧绷得仿佛一点即炸。

    卢琚听见身后动静,脸色骤变,刚张开嘴想要解释堂内的变故。

    李知柔的目光已经越过他的头顶,看清了台阶下尚未擦净的那滩刺目鲜血,也看清了浑身是伤、被绑在柱旁的杨洞潜。

    缓缓抬起右手,冷冷喝道

    “卢琚,你一个小小的都知兵马使,也敢在本王的面前,如此作态吗?给我跪下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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