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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司马相如之死 (第1/3页)
元狩五年的秋天,司马相如的病情是在一场凉雨之后陡然加重的。
那场雨下在中秋前两日,不大,细细密密的,在长安城的青石板路上织了一层薄薄的水光。雨水打在太液池的残荷上,发出绵密的、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远处低声念着一篇很长很长的赋文。秋苹那天傍晚被司马府上的家仆急匆匆地请去,到了才知道,司马相如已经三天没能进食了。她提着药箱走进那间被帘幕半掩着的寝居时,闻到的是一股复杂的、混合了药味和暮年特有的气息的空气——麝香、人参、陈年的纸张、还有某种像是被漫长的时光浸泡过之后才会散发出来的、暗淡的暖意。
司马相如躺在床上。他盖着一床半旧的素色锦被,被面洗得微微起毛了,边角有一处细密的暗红色绣纹,绣的是云纹和鹤的图案。他的身形在被子底下显得很薄,像是那床被子底下躺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幅被对折了两次的绢画。他的脸颊陷下去了,颧骨高高地突出着,皮肤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薄薄的枯色,像是秋天最后一片挂在枝头的、被风干了水分的叶子。他的头发散在枕上,白了大半,只剩下几缕暗淡的灰黑夹杂其间,像是被漂洗过很多次的绢布上残留的、还没来得及褪尽的旧墨色。
秋苹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轻轻把他的手腕从被子里托出来,三根手指搭上他的寸关尺。脉象细而数,浮取无力,沉取更虚,像是一根被熬了很久的灯芯,油尽了,火苗在那里颤颤地晃着最后一小片光。她收回手,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然后沉默了一会儿。她知道这个病到了什么程度——消渴症,这个时代的医家们给它起的名字诗意而准确,像是一把干的柴被火慢慢烧尽了,“渴“是表象,“消“是本质。身体的津液在一点一点地耗散,像一个正在漏水的陶罐,你往里不停地添水,它却从看不见的裂缝里不停地漏出去,漏到最后,罐子里的水越来越少,罐壁也越来越薄。
司马相如的眼睛是微微睁着的。他的目光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雾望着床帐的顶端,那目光里有一种涣散的、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的神情。秋苹替他掖了掖被角,轻声说:“司马先生,我是秋苹。您觉得怎么样?“
他的目光慢慢地从帐顶移下来,落在她脸上。那目光聚焦的过程很慢,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跋涉回来的旅人,需要一步一步地走。他终于看清了她,嘴角动了动,是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想要弯一弯却没能完全弯成的弧度。“秋姑娘……“他的声音像是风吹过一片干透了的苇叶,沙沙的,薄薄的,“你来了。“
“我来了。“秋苹从药箱里取出一小瓶新配的润喉的药汤,用调羹舀了小半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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