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卫后之死 (第2/3页)
昨儿夜里。宫里传出来的消息,说是交印绶的时候还好好的,夜里就……唉,也是命苦。从歌女做到皇后,三十多年,最后落得这么个下场。”
“那太子呢?”
“太子?太子早跑了,往南边跑了。听说官兵正在追呢。谁知道跑哪儿去了。”
秋苹站在宫门前,听着那两个侍卫的对话。她的手指还悬在半空中,保持着要拍门的姿势,可她没有拍下去。她的手慢慢放下来,垂在身侧。她站在宫门前,望着那扇紧闭的朱门,一动不动。
卫子夫。卫皇后。死了。
秋苹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这几个字。卫子夫。卫皇后。死了。那个拉着她的手说“替本宫看着太子长大”的女人。那个从歌女做到皇后、从盛宠做到冷落的女人。那个温柔待她的姐姐。死了。悬梁。在冷宫里。收了印绶之后,夜里自己走了。
秋苹站在宫门前,站了很久。暮色越来越深,宫墙上的火把点起来了,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青石地面上,孤零零的。那两个侍卫又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她没有听见。她只是站着,望着那扇紧闭的朱门。门里面是未央宫。未央宫里面有长秋宫。长秋宫里面,昨天夜里,有一个女人用一根白绫结束了自己的命。
那个女人,是太子的母亲。
秋苹想起卫皇后。想起她年轻时的样子。那时候秋苹刚入太医院不久,卫皇后还是卫夫人,住在长秋宫里。秋苹去给卫夫人诊脉,卫夫人坐在榻上,穿着一件素色的深衣,头发挽得松松的,脸上没有什么脂粉,可很好看。她说话温温柔柔的,声音不高,像是怕吵着了谁。秋苹给她诊了脉,开了方子,正要走,卫夫人叫住她,说:“陈医女,你多大了?”
秋苹说:“二十了。”
卫夫人笑了笑:“跟本宫当年进宫时差不多大。本宫那时候什么都不懂,从平阳侯府进到宫里来,看什么都新鲜。如今想想,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秋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卫夫人看着她,又说:“据儿还小,本宫身子又不好。你以后多来看看他,替本宫看着太子长大。”
秋苹跪在地上说:“臣女遵命。”
卫夫人看着她,笑了笑,说:“你比本宫小不了几岁。本宫不跟你说宫里的套话。本宫就说一句——据儿这孩子,命苦。本宫不知道能护他多久。你替本宫看着他,好不好?”
秋苹抬起头,看着卫皇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全是认真和恳求,一个母亲对另一个人的托付。她点了点头。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后来秋苹离开了太医院,去了尚冠里,开了苹安堂。后来巫蛊案闹起来了,卫氏一族被屠戮,卫皇后的姐姐卫君孺死了,卫青的长子卫伉死了。后来太子起兵,兵败,逃亡。后来卫皇后被废了,被收回了皇后印绶,幽居在冷宫里。后来她悬梁自尽了。
秋苹站在宫门前,想起卫皇后当年拉着她的手说话的样子,想起她说“替本宫看着太子长大”时的眼神。她看了。她看着太子长大了。她看着太子从那个胖乎乎的小娃娃,长成了宽袍缓带的储君,长成了被父亲猜忌、被佞臣构陷的太子,长成了逃亡路上的逃犯,长成了野狐沟石洞里挂在横梁上的一具尸体。
她看着太子长大了。可她没能护住他。
秋苹站在宫门前,站了很久。暮色完全降临了,长安城陷入了黑暗中。宫墙上的火把在风中摇晃,将她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忽长忽短。她没有哭。她的眼泪在野狐沟的那一夜里已经流干了。她只是站着,望着那扇紧闭的朱门。门里面,是长秋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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