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孔家的惊慌 (第2/3页)
。
嘴里反复念着一句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两千年了……总不至于,栽在一个娃娃手里……”
调兵令发出第五日。湖广襄阳。
城头的风裹着沙土,往人脸上拍,生疼。
民夫们扛着砖石往上爬,一个个灰头土脸,腰都压弯了。监兵拎着鞭子在后面催,走慢了就是一鞭子,抽得棉袍开花。城墙根下横了十几具尸体,都是昨夜逃跑被抓回来的逃兵,脑袋砍下来挂在城垛上,风吹得晃悠,血顺着城墙往下流,冻成了暗褐色的印子。
城下官道上,粮车排成长龙,吱呀吱呀往西山运。老百姓拖家带口往城里挤,哭哭啼啼的,城门兵横着长枪拦着,只许进不许出。
“太子要打过来了……”
“听说调了六十几万大军……”
“闯王挡得住吗?”
“挡个屁!潼关六十万都败了,这点人够干啥的……”
百姓们缩着脖子窃窃私语,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兵丁听见。
一个老兵靠在城垛上,望着北边的方向,叹了口气,往嘴里塞了块干硬的窝头,嚼得腮帮子发酸。
打了十几年仗,反了明朝,降了闯王,打来打去,还是个兵。
到头来,还是要跑。
府衙议事厅里,气氛比城头还沉。
李自成坐在上首的“龙椅”上——其实就是把太师椅铺了块黄布。他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凸着,眼窝陷进去两个黑坑,胡茬子乱糟糟支棱着,像堆枯草。手里攥着个豁口的粗瓷酒碗,碗里的浊酒晃来晃去。
堂下坐着四个人,各怀心思。
刘宗敏黑着张脸,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
牛金星眯着眼捋胡子,眼皮垂着,看不出喜怒。
高一功皱着眉,手指在膝盖上不停敲。
李岩坐在最角落,身子微微前倾,指尖搭在桌沿,抖得厉害。
“陛下!”刘宗敏先炸了,大嗓门震得房梁掉土,“北京的信儿递到了!太子回京就调兵!九边十万、秦军十五万、四大神兽军团二十万、京营两万、卫所二十万——整整六十七万!”
“嗡”的一声,堂里像炸了窝。
高一功手里的茶碗晃了一下,热茶泼在手背上,他都没察觉。
牛金星捋胡子的手,顿了半拍。
李岩指尖抖得更厉害了。
“六十七万……”高一功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沉,“全扑辽东?建奴主力都在朝鲜,辽东是空的,二十万人足够了。多出来四十多万,冲谁来的?”
“冲咱们来的。”
牛金星慢悠悠开口,每个字都像掂量过:“太子打完建奴,回头就南下。六十七万压过来,襄阳这点兵,挡不住。”
“放屁!”刘宗敏一拍桌子,酒碗蹦起老高,“他在北边打建奴,还能分身打咱们?我就不信他有三头六臂!”
“刘将军。”
李岩忽然抬起头。他脸色很白,嘴唇没什么血色,声音却很稳。
“他有六十七万。分二十万打建奴,分二十万打襄阳,还剩二十七万当预备队。他分得起。咱们分不起。”
刘宗敏猛地转头瞪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额头上青筋暴得像蚯蚓:“姓李的!你他妈又说这种丧气话!什么叫分不起?咱们十几万弟兄,襄阳城高墙厚,他二十万人就能打下来?”
“潼关呢?”
李岩看着他,眼睛不躲。
“潼关咱们六十万人,他多少人?三万。三千重甲步兵,把咱们六十万冲得稀碎。刘将军,你当时也在。你比我清楚。”
“我操你——”
刘宗敏腾地站起来,“哐当”一声拔出腰刀,刀光在厅里闪了一下。
“你再提潼关!老子砍了你!”
“砍了我,事实也是事实。”李岩淡淡说,身子都没动一下,“刘将军不服气,没关系。等太子二十万大军兵临城下,你再跟他说不服。”
“你——!”
“够了!”
李自成猛拍了一下桌子。
巴掌拍在木桌上,闷响一声,酒碗里的酒洒出来,流了一桌子,顺着桌沿滴在地上。
堂里瞬间静了。
刘宗敏喘着粗气,狠狠瞪了李岩一眼,悻悻收了刀,坐回去。
李自成端起酒碗,仰脖子灌了一大口。浊酒顺着嘴角往下淌,淌进胡子里,他也不擦。
“李岩。”他开口,嗓子哑得像砂纸磨铁,“你说。这仗,能不能打。”
李岩沉默了一会儿。
他站起身,走到堂中央,对着李自成躬身一礼:“陛下,不能打。打,就是死。”
“放你娘的屁!”刘宗敏又要骂。
“让他说!”李自成喝住他。
“陛下,臣算过。”李岩抬起头,声音很平,“太子六十七万,打建奴最多用二十万。剩下的兵,随时能南下。咱们满打满算十五万人,能打仗的精锐不到五万。襄阳城看着厚,跟山海关比,差远了。”
“他分兵南下,建奴不会抄他后路?”高一功皱眉问。
“抄不了。”李岩摇头,“登莱水师三百艘福船,已经往辽西去了。海路一堵,建奴连退路都没有。太子根本不用怕后路。”
他顿了顿,看着李自成,眼神里带着点恳切:“陛下,臣还是那句话。早降,还有活路。现在降,陛下带着十几万兵归顺,太子正需要后方安稳,少说也能封个侯,守一块封地。等他打完建奴,大局已定,咱们再降,就连讨价还价的本钱都没了。”
“降降降!你就知道降!”刘宗敏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喷老远,“陛下是大顺皇帝!投降了算什么?咱们当年起兵,是为了什么?为了给朱家当狗?”
“不起兵,咱们至少还能活着。”李岩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悲悯,“现在呢?跟着陛下的弟兄,死了多少?潼关一战,六十万没了。再打一仗,十五万也没了。刘将军,你想让弟兄们都死光吗?”
“死光也比投降强!”
“你问问弟兄们,他们愿意死吗?”
“你——!”
“行了。”
李自成打断了他们。
他撑着桌子,慢慢站起来,走到墙上的舆图前。
舆图上,襄阳被红笔圈了个圈,周围画了好几道往南撤的虚线。那是前几天他让人画的。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北京”两个字。
又碰了碰“襄阳”。
指尖有点抖。
他想起当年骑着高头大马进北京的样子,百姓夹道欢迎,百官跪着迎。他以为自己能坐天下。
想起潼关那一战。
三千重甲步兵,像铁疙瘩似的撞进六十万大军里,像刀切豆腐,切得稀碎。他骑着马跑了三天三夜,回头看,身后只剩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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