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少年游 第二十三章旧机 (第3/3页)
ayer1”“player2”太无聊,硬是把第一个测试用户命名为“猫”,第二个命名为“牛”。原既白说这会让代码可读性变差,江遥认为恰恰相反,因为她一眼就知道谁是谁。争到最后,两个人各退一步:程序内部继续用普通名字,界面上显示猫和牛。
新的版本能保存每个人过去的猜测次数。如果“猫”连续几局表现很好,下一局程序便会增加误导概率;“牛”如果总被误导,则稍微降低难度。江遥玩了十几局以后,第一次明显感觉两个账号面对的“同一台电脑”不完全一样。她把椅子往后一推,说:“它现在有点记仇了。”
原既白纠正:“不是记仇,是根据历史数据调参数。”
“人记仇不也是根据历史数据调参数?”
这句话把原既白问住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不能这样简单类比,可一时又说不清边界到底在哪里。人有身体、记忆、情绪、生理反应、社会关系,还有大量他现在根本不懂的东西;屏幕里的程序只有几个变量。如果把两者直接画等号,显然荒唐。可另一方面,他第一次产生一个很小的疑问:如果某些看起来很“人的”行为可以从很简单的机制里逐渐长出来,那么所谓人的复杂,到底从哪一层开始不再只是更多机制的叠加?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下午他们索性不继续改程序,出去买冰棍。母亲在客厅画窗帘草图,见两个人往外走,提醒原既白晚上把电脑侧板装回去,别让奶奶碰到里面的线。江遥走到门口又折回来,看了一眼母亲正在画的图,说这次蓝色比上次好看。母亲笑,说客户偏偏选了米黄色。江遥问既然阿姨觉得蓝色好看,为什么不坚持,母亲说“那是人家的窗”,一句话把她逗笑了。
两个人沿村口小路往小卖部走。冬天刚过去不久,田埂边还有潮湿的泥,太阳照得很亮。江遥忽然问原既白,以后是不是想学计算机。原既白说不知道,数学、物理、围棋、计算机都喜欢,真正选什么还早。江遥说这很好,至少还没有人替他把答案写死。原既白问她呢,她说自己更不知道,也许数学,也许别的,甚至可能哪天什么都不想学,只想去看海。
原既白说:“你不是已经看过?”
“看过一次就不能再看?”
“可以。”
江遥咬了一口冰棍,嫌他回答得一点悬念都没有。走到岔路口时,她忽然学了一声猫叫。路边一只黄猫真的从草垛下面探出头来,停了几秒,竟朝她走了两步。原既白已经见识过这种事,仍然觉得不可思议,问她到底怎么学的。江遥说小时候外婆家附近猫很多,自己没事就学,学到后来它们真会回头。她蹲下来继续和那只黄猫“说话”,声音高低和间隔都不一样,黄猫听了一阵,最后慢慢靠近,在她鞋边闻了闻。
原既白忽然想起上午那个程序。
“你知道它听懂你了吗?”
江遥抬头。
“猫?”
“嗯。”
“当然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跟它叫?”
江遥伸手让猫闻指尖,想了一会儿,说:“因为它会回。”
这回答简单得让原既白没有继续问。他站在旁边,看一人一猫用谁也无法证明真正理解的声音来回交换了几次,忽然觉得上午那个“猜数字”游戏好像也没有自己想得那么幼稚。理解或许从来不是一个开关,不是“有”或者“没有”;很多时候,人只能从对方有没有回应、会不会记得、是否改变行为,一点点推测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回家以后,他把电脑侧板装好,又重新打开那个程序。
江遥已经回县城。
屏幕上只剩两个账号:猫和牛。原既白登录“猫”,故意连续猜错几次,再退出;换“牛”以后,又按最优策略玩了几局。最后他打开数据文件,里面不过是一些数字和名字,没有任何神秘之处。他完全知道每一个结果从哪条规则来,也知道程序不会在自己离开以后想任何事情。
可关机之前,他还是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第二天再开机时,“猫”的记录还会在。
这件事本身没有生命。
却第一次让他对“记住”这个词产生了与过去不同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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