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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少年游 第八十二章分岔 (第1/3页)
江遥把那张数据纸翻到背面时,才发现纸袋里并不只有数据。
最下面还有三张半透明的方格纸,每一张都是二十乘二十的格子,某些位置印着黑点,另一些位置是空白。三张纸上的黑点数量相差不算大,分布却明显不同:第一张几乎像随手撒了一把芝麻,第二张开始出现三三两两的团块,第三张里最大的那一团已经占据了整张纸接近三分之一的面积。除此之外,袋子里还有六组没有标题的数值,每组都只有两个参数,其中一个从小到大变化,另一个在某个区间附近突然变得剧烈。没有单位,没有实验装置说明,也没有告诉他们黑点代表什么。
五个人围着桌子看了十几分钟,最先形成的意见却是先别急着猜。简宁把三张透明纸依次叠在灯下,韩思遥拿尺子数每张图的黑点数量,另外两个组员一个叫方禾,一个叫沈策,已经开始把六组数据按第二列的变化速度重新排序。江遥一开始没怎么说话,她知道自己最容易犯的毛病正是看到几个局部特征便迅速长出一个故事,而昨天讲评老师才刚刚提醒过她,刹车不是终点,证据也不是装饰。她先把六组数据分别画成图,画到第四张时才发现,虽然不同数据集的突变位置并不一样,但如果把横轴各自除以某个与系统大小有关的量,那几个转折区域似乎正在向同一段范围靠近。
方禾看到她在改横轴,问她是不是想做无量纲化。江遥没有立刻点头,只说:“有可能,但我现在更想知道为什么袋子里同时放了空间图和这几组曲线。如果只是让我们找临界点,给曲线就够了。”
沈策说:“也可能是故意放噪声,看我们会不会什么都解释。”
“那也应该先问它为什么像噪声。”江遥把第三张透明纸压在第一张上,黑点之间有些区域恰好重合,有些则完全错开。她看了一阵,把纸又分开,“我们一直在数黑点总数,可如果总数差不多,真正变的可能不是有多少,而是谁和谁靠在一起。”
韩思遥已经数了快十分钟,听完停下来:“你是说平均值不重要?”
“不是不重要。”江遥拿笔在几个相邻黑点之间画了短线,“是平均值可能太晚才告诉你事情发生了。系统已经开始变的时候,总量还没来得及变。”
这句话让桌边几个人都重新看了一遍图。沈策先反应过来,他把第一张纸上每个黑点周围最近的八个格子圈出来,粗略统计相邻位置同时为黑的比例。第一张很低,第二张明显上升,第三张更高。方禾随即提出不能只看最近邻,因为团块大小本身会改变统计结果,他们最好定义一个随距离变化的相关量,再比较不同数据集里它衰减得有多快。五个人用了近半个小时,才把原来一句“谁和谁靠在一起”变成一个可以计算的东西。
江遥却在这个时候停了。
她突然意识到,刚才真正让自己兴奋的,并不是算出那个相关量,而是他们在无意中换掉了问题。开始的时候,大家都默认任务大概是根据六条曲线找出某个转变点;现在他们问的却变成了:**在整体量发生显著变化以前,局部关系是不是已经留下了可以被检测的结构?**
这两个问题表面上相差不远,做起来却几乎不是同一件事。
下午汇报时,十个组的方向已经明显分开。有的组试图反推原始实验装置,有的认为这是一类相变问题,直接寻找临界指数;有一组甚至猜到数据可能来自磁性材料,已经开始套已知模型。江遥他们没有猜材料,汇报第一页只写了三个东西:总量、局部相关、团块尺度。方禾负责解释计算方法,沈策展示结果,轮到江遥时,她没有说“我们发现了什么”,而是先把三张透明纸投到屏幕上。
“如果这三张图的黑点总数接近,”她说,“那么只看总数,会把第一张和第二张当成差不多。但是人的眼睛已经能看出第二张里有东西开始聚起来。所以我们想问的是,能不能在系统整体变化之前,从局部关系里看见它正在接近变化。”
坐在后排的老师问:“然后呢?”
江遥顿了一下。她昨天刚被这个问题问过一次,这回没有再停在“条件不足”。她把下一页切出来,上面是几条随距离衰减的曲线。“现有数据里可以看到这种趋势,但我们只有三种空间快照,系统大小也不够多,所以现在最多能说局部相关的变化早于整体量的突变,不能说它一定是普适的先兆。如果要继续,我们希望增加不同尺寸和不同边界条件的数据,再看这种提前量是不是还存在。”
老师又问:“如果不存在呢?”
“那说明我们找错了表示,或者这种表示只在现在这组条件下有用。”
“你舍得?”
江遥笑了一下:“现在比以前舍得一点。”
教室里有人跟着笑。老师没有再问她,而是让下一组继续。江遥坐下以后才发现自己手心出了一点汗。那不是因为答错,也不是因为名次,而是因为她第一次非常清楚地感觉到:一个题目可以在没有标准答案的情况下向前走,而且真正困难的部分甚至不是解答,而是决定什么值得被当成问题。
同一天下午,距离燕大训练中心一千多公里的县城里,原既白正在做一件看起来完全相反的事。
秦老师把高三第一次冬季综合测验卷发下来时,全班安静了不到半分钟,后排便开始有人小声对排名。原既白的数学几乎没有问题,真正丢分的是语文现代文和英语作文,一共扣掉的分数比他数学整张卷子的失分多了十几倍。秦老师把卷子放在他桌上,没有评价总分,只用手指点了点语文答题卡:“你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不会,是觉得有些东西不值得花时间。”
原既白看了一遍那道自己只写了四行的阅读题,说:“我觉得意思已经到了。”
“阅卷老师不能读你的脑子。”
“题目问的是理解。”
“考试测的是你能不能把理解写出来。”
秦老师说完就走了,没有继续教育他。原既白盯着那四行字看了一阵,觉得这件事和他高一时数学步骤写得太少有某种令人不太愉快的相似。不同的是,那时候他真的以为底层步骤可以省掉,现在他已经知道不能,却还是会在自己不喜欢的地方本能地省。
晚自习以后,他没有马上回宿舍,而是去了计算机教室。叶老师远程任务的新一轮数据已经发来,这一次甚至没有告诉他们训练集和测试集分别来自哪里,只要求所有人用上一次的模型跑一遍,然后解释为什么性能变化。
原既白最初以为自己已经大概知道答案。
此前他用豆子分类任务做过背景替换、遮挡和手掌干扰,已经证明模型会利用许多人类不认为重要的线索。换一个来源以后性能下降,无非还是分布变化。他先把两批数据的亮度、背景纹理、尺寸和拍摄角度做了统计,接着写了一个简单程序逐项消除差异,再分别测试模型。亮度标准化以后提升了一点,裁掉背景以后又提升了一点,尺寸统一之后变化很小。每一步都符合预期,却没有哪一步真正解释剩下那一大块性能损失。
他开始不舒服。
对原既白来说,最难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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