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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 少年游 第八十二章分岔 (第2/3页)

状态不是不会,而是手里已经有一个看起来足够高层的框架,却怎么都压不住底下那些零碎事实。他习惯先找到一个上层结构,再让局部归位;现在“分布变化”四个字当然没错,却像一把过大的伞,什么都能罩进去,也因此几乎什么都没解释。

    宋弈坐在旁边写自己的版本,看他连续跑了第五组实验,问:“你是不是又想一次把它解释完?”

    原既白没有抬头:“不然呢?”

    “先找哪个样本最离谱不行吗?”

    “单个样本说明不了什么。”

    “那你先看十个。”

    原既白停了一会儿,还是打开了错误样本列表。

    前十个里面有六个让他觉得模型不该错。到了第二十个,他看见一个奇怪的共同点:新数据里不少样本边缘都有很细的压缩痕迹,肉眼很容易忽略,却不是随机出现。继续往下看,这种痕迹在某一类标签上略多,而旧数据里几乎没有。他没有立刻断定模型利用了它,而是把图像做了频域处理,又生成一批只改变压缩方式、不改变主体内容的对照样本。半小时后,模型输出真的开始系统性漂移。

    宋弈凑过来看结果:“所以它学的是压缩?”

    “不是只学压缩。”

    “那是什么?”

    原既白把几组对照结果排在一起,想了一会儿:“它学的是所有能帮它赢的东西。我们只是事后才决定哪些东西叫‘应该学’,哪些东西叫‘捷径’。”

    宋弈说:“这不就是你以前说的‘它看见了什么’?”

    “以前我以为把不该看的东西去掉就行。”原既白把背景、亮度、压缩、边缘、拍摄设备几个因素写在纸上,却没有再急着画统一框架,“现在可能不是。你去掉一条路,它会找另一条。”

    叶老师在晚上十一点以后才回复他们上传的日志,只写了一句话:“你终于开始怀疑测试集,而不是只怀疑模型。”

    原既白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江遥那边的开放任务在第二天变得更麻烦。

    训练中心给每组追加了两套数据,其中一套几乎完全支持他们前一天的判断,另一套却把它打得七零八落。局部相关确实提前变化,但提前的时间并不稳定;某些条件下甚至整体量先出现转折,随后局部团块才迅速长大。简宁第一反应是检查数据有没有抄错,沈策认为边界条件不同可能改变了传播方式,方禾则觉得他们定义的相关量太粗,混在一起的也许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机制。

    江遥最初反而是最想救原模型的人。

    她把两组数据重新做了归一化,又尝试把横轴换成前一天找到的那个无量纲参数。第一套依然漂亮,第二套依然难看。她换了第二种表示,还是不行。第三次准备重画时,韩思遥把椅子转过来问:“你现在是在找规律,还是在找一种让昨天没错的画法?”

    这句话不重,却让江遥手停了下来。

    她没有反驳。

    十分钟以后,她把昨天最满意的那张图移到屏幕最边上,重新问了一个更基础的问题:有没有可能他们把“提前预警”想得太简单?局部结构和整体变化也许不是谁先谁后的固定关系,而是由某个隐藏条件决定走哪条路径。如果这样,真正值得找的不是一个统一的提前指标,而是**什么条件决定系统从哪一种变化方式进入另一种变化方式。**

    这个问题一出来,方禾立刻把两批数据的边界条件和尺寸重新列成表,沈策开始比较不同组的时间尺度,简宁则发现那套最不符合原模型的数据里,外部驱动变化得明显更快。五个人花了整个上午才确认,他们昨天把一个静态问题看成了动态过程,却没有认真处理“变化得有多快”这一件事。

    午饭时江遥没怎么说话。

    她脑子里一直在转那个错误。不是因为丢脸,而是因为它有一种让她非常熟悉的形状:先从少量现象里长出一个漂亮结构,然后下意识地希望后面的世界继续配合。只不过这一次,她没有等别人把它完全推翻才承认,而是在新数据进来以后自己拆掉了一半。

    下午汇报时,她把第一页改了。

    原来第一页写着:“局部相关能否预测整体转变?”

    现在变成了:“什么决定局部重组与整体变化的先后关系?”

    负责点评的老师看完,没有马上评价,只问:“为什么改?”

    江遥说:“因为昨天那个问题偷偷假设了答案。它默认局部变化应该先发生,我们只是在找怎么测。”

    “今天呢?”

    “今天还不知道谁应该先。”

    老师点点头,又问:“那你们比昨天多知道了什么?”

    江遥没有说“我们发现驱动速度很重要”,而是先把两套互相冲突的数据放出来。“至少知道昨天的问题太窄。快速驱动时,我们原来的指标会失效;慢的时候比较稳定。所以现在我们更怀疑,真正控制结果的不是某一个瞬时状态,而是系统经历这段变化的路径。”

    教室里沉默了几秒。

    周老师坐在最后一排,第一次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种目光江遥并不陌生。过去在县城、在省队、在全国决选里,当她做出某个别人没先想到的步骤时,也有人这样看过她。但这一次又有一点不同,因为她真正做出的并不是某个计算,而是把一个已经足够像样的问题拆掉,换成了另一个更难的问题。

    当天训练结束后,排名没有更新。

    甚至没人提排名。

    江遥回宿舍才发现自己已经两天没主动问过第一次诊断的第十六意味着什么。那张榜仍然贴在一楼,她每天经过,却渐渐不再抬头。实验课上她还是稳定,陌生器材不再让她慌,误差分析也比过去完整,但这些事情现在更像一种可靠的底盘;真正让她晚上回去还想继续翻草稿纸的,是下午那个没有人知道最终会长成什么样的问题。

    她给原既白发消息时已经快十一点。

    不是成绩,也不是雪。

    她拍了自己被划得乱七八糟的一张纸,最上面原来的问题被横线划掉,下面又写了三个新问题。

    原既白很快回:“你们题目允许改?”

    “没有题目。”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什么意思?”

    江遥把纸袋任务解释了一遍,又说他们第一天以为找到一个不错的指标,第二天新数据一来,发现不成立,现在正在找是什么条件决定两种不同路径。

    原既白问:“你们知道原始系统是什么吗?”

    “不知道。”

    “变量的物理意义呢?”

    “不全知道。”

    “还能做?”

    江遥靠在床头,看见这句话笑了。她几乎能想象原既白皱眉的样子,因为对他来说,一个系统连变量定义都不完整,简直像有人故意拆掉楼梯让他上楼。

    她回:“能。只是不能先假装知道。”

    原既白过了一会儿发来一张图,是他今晚机器学习实验的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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