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少年游 第八十四章尺度 (第2/3页)
,但稍微对照历史数据,就能看出明显问题。高流量方案漏掉了城北一片独立变化的区域,平均分布方案又浪费了一个传感器在两个几乎同步变化的路口上。
她盯着那些曲线看了很久,开始问一个比“哪里车最多”稍微不同的问题:哪些地方虽然隔得远,变化却总是一起发生?又有哪些地方明明相邻,却常常一个堵、一个不堵?
这个问题一换,地图本身的重要性下降了一点,路口之间的“关系”开始浮出来。她没有用专业词,而是在草稿纸上把变化特别同步的两个路口用线连起来。十几分钟以后,原来的城市地图上多出了一张新的网,有些相隔几公里的点被连在一起,有些只有一个街区距离的点却没有关系。她突然明白,安装传感器时真正想避免的,不只是空间上的重复,而是信息上的重复。
韩思遥看着那张越来越乱的图,问:“那是不是每一堆里挑一个?”
“可能。”
“又‘可能’?”
江遥笑了一下:“我现在不敢太快说一定。”
几个人继续测试。果然,有些“同一堆”里的路口平常很像,但在下雨、学校放学或体育场有活动的时候会分开。江遥这一次没有急着补一个更大的统一理论,而是把这些例外单独圈起来。她慢慢发现,如果系统有不同状态,那么最好的五个位置也可能跟着变。平常工作日需要的一组传感器,未必适合节假日或暴雨。所谓“最优位置”很可能根本不是一个永远固定的答案。
顾老师走过来,看见她们画了两套方案,问:“为什么不选一套?”
江遥说:“因为我们现在假设城市只有一种正常状态,好像每天只是车多少不同。但如果不同日子的关系本身会变,那五个点也许不应该永远固定。”
“那政府已经买了五个固定传感器怎么办?”
“那就得承认它只能看见一部分。”
“还能不能做得更好?”
江遥没有马上回答。她看了一会儿地图,把其中一个原本计划安装固定传感器的位置划掉,换成了一辆可以移动的检测车。“如果四个固定,一个能动呢?平时用固定点建立基准,特殊情况再把第五个放到最不确定的地方。”
顾老师问:“为什么是第五个,不是三个固定两个移动?”
江遥笑了:“这个要算。”
顾老师也笑了,没有再问。
这个小小的交通题后来并没有变成什么惊人的理论成果。十组里至少有三组想到过类似的“不要重复采样”,还有一组用更成熟的数学方法直接算出了五个代表点,预测精度甚至比江遥这一组更高。可江遥真正记住的不是结果,而是自己第一次主动停住了继续抽象的冲动。她知道可以把这个问题写成矩阵、相关结构甚至更复杂的优化模型,却先让自己一直停留在“如果你只有五双眼睛,该站在哪里”这个最简单的问题上。令人意外的是,问题没有因此变浅,反而越来越深。
同一天晚上,原既白正在做一件表面上和交通传感器毫无关系的事情:给自己删实验。
过去两个星期,他为了比较不同机器学习模型到底依赖什么,已经设计了几十种图像扰动:背景替换、亮度变化、分辨率降低、边缘压缩、局部遮挡、颜色偏移,还有一些连宋弈都觉得“正常图片绝对不会这样变化”的极端测试。每一个测试都能得到结果,每一种结果似乎都能解释一点东西,真正的问题却变成了——测试越来越多以后,他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学到了什么。
叶老师远程看完他们最新报告,只问了一句:“如果你只能留下五个测试,你留哪五个?”
原既白第一反应是这个问题没有意义。不同测试检查不同风险,当然越多越全面,为什么要主动删掉?可他很快意识到,叶老师不是在逼他们节约计算资源,而是在问一个更难的问题:哪些测试真正提供了不同的信息,哪些只是换了一种外观重复检查同一件事。
他把所有结果摊开以后才发现,有十几种扰动虽然名字完全不同,却总会让模型以相似的方式出错。降低分辨率和某类压缩处理在人看来不是同一个操作,对模型来说却像是在破坏同一种边缘信息;几种不同背景替换看似差别很大,但只要主体轮廓保留完整,模型反应几乎一致。原来他一直按照“人怎么给变化取名字”设计测试,而模型根本不在乎这些名字。
宋弈坐在旁边看了一阵,说:“那是不是也分几堆,每堆留一个?”
原既白抬头看他。
“干嘛?”
“没什么。”
宋弈很警觉:“你别又觉得我突然很聪明。”
原既白笑了:“这次是真的。”
他们真的开始删。从三十多个测试删到二十个,再删到十二个。每删一个都必须回答:它有没有提供其他测试看不到的失败方式?如果没有,就算那个测试图画得再漂亮也不留。最后剩下七个,他们却怎么都删不到五个,因为其中两类风险会随着模型结构改变而重新分裂。原既白最后没有强行凑数,而是在报告里写明:五个固定测试不足以覆盖目前观察到的行为差异,需要一组固定基准加一部分根据模型动态生成的测试。
这份答案没有满足题目要求。
叶老师第二天回复:“很好。现在告诉我,动态测试怎么生成,不要只写一句‘根据模型调整’。”
原既白看见消息的时候正在上英语早读。他把手机塞回桌洞,第一次没有立即开始想怎么写程序,因为英语老师正站在讲台上点他的名字,让他翻译上一段阅读材料。他站起来,前半段很顺,到最后一句却卡在一个并不难的从句关系上。全班等了几秒,他才重新把句子拆开。
坐下以后,他没有马上拿手机。
高考距离已经越来越近,江遥那边的时间却像突然加速了。她现在讨论的是训练营下一轮筛选、开放模型、燕大的课程;他每天面对的仍然是语文阅读、英语作文、综合卷和一张挂在教室后面的倒计时牌。两个人明明年龄一样,生活的时钟却开始明显不同。过去这种差异只是“不同学校、不同训练”,现在第一次有了一点更实际的意味:她已经提前穿过一道门,他还必须一步一步走完这条规定好的路。
周五晚上,原既白回了趟家。
奶奶身体比前几年慢了很多,却仍然坚持自己削梨。削到一半皮断了,她皱着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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