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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少年游 第八十四章尺度 (第1/3页)

    江遥第一次发现自己开始“喜欢换一种看法”以后,麻烦很快就来了。

    那天上午的训练并没有任何陌生题型。四道理论题,两道力学,一道电磁,一道热学,都是训练营里每个人至少见过几十次的东西。顾老师发卷子前甚至说得很清楚,这套题不考开放建模,也没有隐藏任务,就是检查基础速度和传统竞赛能力。江遥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特别在意,真正做起来却发现,前几天那些“重新表示问题”的成功经验已经悄悄改变了她的习惯。第一道力学题本来用一个常规参考系便可以直接处理,她却在看到两个运动物体以后,本能地想寻找一个更对称的变量,希望把两个对象统一进同一组方程。办法当然能做,而且形式比标准解答漂亮,但她花了接近二十分钟,最后得到的式子并没有比最普通的方法短多少。

    第二题更加明显。题目给出一个带约束的运动系统,只要先分阶段判断什么时候约束生效,再按顺序计算,过程虽然繁琐,却没有真正的难点。江遥却盯着几个阶段之间的变化看了很久,试图找到一种不分段的描述。她甚至已经在草稿纸上写出一个可以同时覆盖两种状态的表达式,直到推到一半才发现,为了让这个统一形式成立,她引入了三个额外条件,计算复杂度反而比老老实实分段高出一倍。她把半页纸划掉时,前排的简宁已经翻到最后一道题。

    那一刻江遥第一次非常具体地意识到,一个人刚学会一种强大的工具以后,最容易犯的错误不是不会用,而是什么地方都想用。

    九十分钟结束时,她四题只完整做完三道,最后一道第二问来不及展开。交卷以后她没有像过去那样先去问别人做法,而是坐在位置上,把第一题重新用最普通的方式算了一遍。不到八分钟。第二题重新分段以后也没有任何困难。她看着自己上午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稿,觉得有点可笑,却又笑不太出来。前几天那个能把问题换一种表示、把杂乱现象压进更高层结构里的自己是真的;今天这个把简单问题弄复杂、为了一个漂亮框架白白浪费时间的自己也是真的,而且两者并不是两种互相矛盾的能力,恰恰来自同一个地方。

    讲评时,老师没有专门点她的名字,只在第一题结束后说了一句:“这套卷子有人做得很复杂。复杂不一定错,但如果一个问题八分钟能做完,你用二十五分钟得到一个更漂亮的答案,竞赛里通常不会奖励你的审美。”

    教室里有人笑,江遥也跟着笑了一下。

    顾老师站在后面,等笑声过去以后补了一句:“研究里也一样。重新定义问题很重要,但不是每一个问题都值得重新定义。有人一辈子只会在已有框架里求解,这是局限;有人见到什么都想创造新框架,也是局限。真正难的是判断什么时候旧语言已经不够,什么时候只是你嫌它不漂亮。”

    这句话比成绩更让江遥难受一点,因为她知道它说到了自己真正的麻烦。

    下午成绩出来,她在这套传统理论训练里排第十八。简宁第五,许观澜第七,陆徊第十一。这个名次并不计入正式阶段成绩,也不会影响后面的筛选,但江遥还是站在榜前看了一阵。前几天她刚在阶段复测里做到理论第十一,今天又掉到第十八,若只画一条名次曲线,完全可以讲出一个“状态波动”的故事;可她自己知道问题远比“发挥不好”具体:不是不会,也不是紧张,而是她开始对结构产生了某种贪心。

    午饭时简宁坐到她对面,把餐盘里的芹菜挑到一边。她上午第一题只用了九分钟,标准解答甚至和她草稿上的步骤基本一样。江遥问她:“你看到那两个运动物体的时候,就没想过换个变量?”

    “想过。”

    “为什么没换?”

    简宁抬头看了她一眼,像是不明白这有什么好问的:“因为原来的已经够用了。”

    江遥愣了两秒,随后笑起来:“就这样?”

    “就这样。”

    这答案简单得几乎没有理论含量,却比上午任何一条公式都更准确。江遥忽然意识到,简宁身上有一种自己不太具备的能力:她并不是看不到更复杂的可能,而是能够在问题已经足够清楚的时候停止继续抽象。江遥以前容易把这种人理解成“技巧熟”,现在开始意识到,知道什么时候不要继续往上走,本身也是一种判断。

    下午实验课对她反而没什么戏剧性。陌生装置、两个需要校准的传感器、一组有明显离群点的数据,她按步骤检查仪器、记录异常、做重复测量,最后拿到一个不算突出也绝不难看的结果。没有新的突破,也没有新的错误。她做完以后甚至有点平静地想,自己的实验能力大概已经到了一个很合适的位置:足够让她不轻信一个漂亮答案,足够让她知道数据不会因为理论好看就自动排队,却没有必要把所有精力继续花在把每个旋钮都调得比别人更快。

    实验室外的走廊里,陆徊正拿着一张误差分析表和老师争一个扣分点。他争得非常认真,因为他的一个时间常数处理少写了条件,却认为结果并不受影响。江遥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突然更加清楚地看见两个人的差异。陆徊对实验的兴趣不是把它当作理论的检验工具,他是真的享受一套装置从混乱变得可控、一个误差源被准确找出来的过程。江遥当然也能做好,却不会因为一个仪器被校准得特别漂亮而兴奋很久。她真正忘记时间的时刻,仍然是看到几个本来无关的现象忽然能够被放进同一个结构里。

    晚上“计算模型”课没有新的动画,而是每个人得到一张看似很普通的城市交通图。

    图上有几十个路口,几条主路和很多支路,每个路口旁边标着一天中某几个时段的平均车流。任务并不是设计最优红绿灯,也不是算最短路径,而是问:如果只能选择五个位置安装昂贵的流量传感器,应该装在哪里,才能尽量知道整座城市发生了什么。

    这个问题连没有学过任何高等数学的人都能理解。五十个路口只能看五个,当然不能简单挑最忙的地方,因为五个最忙的路口也许都在同一条主干道上,那样你知道的只是一个局部。也不能平均分散,因为有些支路车流几乎永远跟着旁边主路变化,测它们并没有增加多少新信息。真正困难的是:怎样用很少的眼睛,看见一个比眼睛数量大得多的系统。

    江遥这一次没有急着创造新的表示。她先让自己按照最直接的方法做了一遍,把交通量最高的五个路口圈出来,又试着按地理位置平均分布五个点。两种方案都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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