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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少年游 第九十一章同席 (第1/3页)
韩思遥第一次以核心组成员的身份走进那间小教室时,比江遥早到了十二分钟。
江遥推门进去,先看见她坐在倒数第二排,桌上摆着训练中心统一发的黑色文件夹、兔子自动铅笔和一瓶刚买的牛奶。兔子笔与周围那些灰黑色文具放在一起显得格外突兀,她本人倒装得若无其事,低头翻昨天发下来的材料,像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
江遥把书包放到旁边的位置:“你不是说兔子影响严肃性吗?”
“后来证明严肃性和成绩负相关。”
“统计显著吗?”
韩思遥抬头瞪她:“你们核心组就是这么把人训练坏的?”
江遥笑着坐下。
陆徊从前排回头,先跟韩思遥打了招呼,又很自然地问她上轮开放题第三问怎么处理。韩思遥明显准备过,拿出草稿说了两三分钟。她一开始还有点快,讲到中间慢下来,发现陆徊真的在听,而不是出于礼貌问一句,神情渐渐放松。简宁来得更晚,推门看见她,只说了一句“兔子也上来了”,把韩思遥逗笑。没有欢迎仪式,没有谁告诉她“你终于属于这里”,十五个人的教室只是多了一张熟悉的脸。
可江遥能感觉到韩思遥在意。
上午老师让大家两人互换前一晚的作业检查,她拿到别人卷子时看得格外认真,连一个没有影响结果的符号都圈出来问;轮到自己的卷子被传出去,她表面上在看黑板,余光却忍不住往旁边飘。过去她可以拿“我本来就没进核心组”给很多事情留一点退路,现在坐进来了,退路反而少了。江遥很熟悉这种感觉。刚进省队、刚进全国训练营的时候,她也有过:门外的人以为进门意味着终于证明了什么,真正进去以后才发现,门只是把参照系换掉。
第一堂课没有新鲜内容,是一套限时理论训练。
韩思遥第三。
江遥第十二。
成绩出来时,韩思遥自己先愣了。她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低头核对编码,确认没看错后又去看江遥那一行。江遥正在看自己第四题的扣分,抬头发现她站在旁边,问:“怎么了?”
“你十二?”
“嗯。”
“我第三。”
“我看见了。”
韩思遥停了两秒:“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江遥这才明白她在等什么,认真想了想:“恭喜?”
“不是。”韩思遥自己先笑了,“我就是觉得有点奇怪。”
其实一点都不奇怪。这套题正好偏向韩思遥擅长的传统结构,路径清楚,只要基本功扎实、计算不乱,很少需要重新找问题。江遥第二题中间多走了一条弯路,第四题又在一个自己不够熟练的技巧上卡了将近二十分钟。她现在已经越来越能区分“我今天没做好”和“这说明我不行”,两者不是一回事。
午饭时韩思遥却仍然很兴奋。
她先强行忍了五分钟,最后还是没忍住,夹着一块白菜问:“你真不难受?”
“为什么要难受?”
“我赢你九名。”
“那我以后不能跟你吃饭了?”
韩思遥想了一下:“倒也不至于。”
简宁在旁边说:“她主要是希望你稍微受点刺激。”
“我没有。”
“你脸上写着。”
韩思遥拿筷子指她:“你昨天还说我第一次进来会被打回原形。”
“我说的是大概率。”
方禾坐在对面,慢悠悠补了一句:“今天只是一个样本。”
一桌人顿时一起骂她。
江遥笑得差点把汤洒出来。她突然觉得韩思遥今天这个第三名,比自己此前很多次上涨的名次更像一个真正的小胜利。韩思遥第一次进核心组便在最传统的考察里做到前面,不只是因为运气,也说明她过去这几个月那些看起来没有戏剧性的练习确实积累了东西。她想把这句话告诉对方,最后却没有说。韩思遥现在需要的不是被解释为什么成功,她自己高兴就够了。
午饭以后,老师公布了下一阶段安排。
核心组十五个人不会一直保留十五个位置。未来十天会进行三轮综合考察,之后缩成十人的候选组。十人并不是国家队名单,后面还有更长的训练和淘汰,但课程、教练资源以及模拟国际赛的安排会进一步集中。通知发下来时,教室里没有明显骚动,所有人却都把那张纸看得比平时久。
江遥先算了一下人数,又立刻意识到自己在做一件没有意义的事。
十五留十,淘汰三分之一,当然比五十进十五听起来宽松。可真正坐在这间教室里以后,人数比例几乎没有安慰作用。十五个人没有哪个是可以轻易划掉的。许观澜稳定,方启三项均衡,陆徊实验很强,简宁传统理论快,沈策的执行几乎不出低级错误,韩思遥刚进来便证明自己不是来陪跑。剩下那些江遥还没有完全熟悉的人,也都有各自进到这里的理由。
老师没有宣布总分怎么算,只说三轮侧重点不同。第一轮偏传统理论与实验,第二轮偏陌生问题,第三轮不预告。
“所以前两轮别猜第三轮。”他说,“你们最近很爱猜规则。”
有人问十人是不是严格按总分。
老师说:“不是简单相加,但也不会凭老师印象选人。每轮结束会给你们看依据。”
这个回答比“综合评价”让人安心一点,至少意味着不会突然有人因为一句“很有潜力”就被抬进去,也不会因为一次考试失误自动出局。江遥把通知折好,放进灰色本子的夹层。她没有觉得紧张突然变得很大,只是下午回宿舍时,走到楼梯拐角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如果十天以后自己不在那十个人里,训练营依旧不会结束,可离最终五人的那条路基本就会断掉。
这件事终于第一次变得具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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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既白当天也拿到了一张名单。
不是竞赛名单,是学校自主整理的高三重点跟踪表。年级前二十被单独叫到会议室,班主任和各科老师一起把最近三次模拟考试的变化拉出来看。原既白三次分别是第二、第三、第二,数学和理综基本没有问题,语文逐渐回升,英语仍然最不稳定。
会议室里没有人因为这些学生成绩好就说话特别温柔。
英语老师把原既白三张答题卡放在一起,说他的阅读问题不大,真正拖分的是作文。他的句子几乎没有明显语法错误,结构清楚,逻辑完整,可有一个很奇怪的问题:写什么都像在做论证。
“上次让你写一次让你印象深刻的家庭经历,你写你父亲处理朋友借款风险,四段,第一段背景,第二段风险,第三段决策,第四段总结。”英语老师看着他,“你爸知道自己被你写成案例分析吗?”
会议室里几个学生笑。
原既白也有点尴尬:“题目要求结构清晰。”
“结构清晰不是没有人。”
老师把作文推回来,“你写你父亲为什么阻止别人继续借钱,逻辑全对。但是那天晚上他是不是累?有没有说过什么话?你母亲有没有反应?你自己在干什么?全没有。读完以后我知道你父亲决策是正确的,不知道他是个人。”
这句话和秦老师此前对他语文作文的批评几乎一样。
原既白回教室以后没有立即改作文。午休时间,别人趴在桌上睡觉,他从书包最里面翻出一张很久以前夹进去的便签,是冯凯那次债务风波以后随手记下的几个数字。那时候他最感兴趣的是现金流为什么会突然断、应收和短债怎样一步步把一个原本真实的生意推到危险边缘。数字他记得很清楚,可那天父亲究竟穿什么衣服、说完“先别找第四个人”以后有没有吃饭,他已经想不起来。
很多事情一旦只留下结构,结构会越来越清楚,人反而越来越模糊。
下午陈野来学校找他时,正好把这种模糊打断了。
陈野不是专门来找原既白。他给班上另一个同学送篮球鞋,顺便在教学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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