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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少年游 第九十六章回落 (第3/3页)

四段结构。写到第二段时,他却突然停下来。

    他想起江遥。

    她现在等待的不是某个日期,而是一轮又一轮没有完全公开规则的筛选;他自己等待的却是一个明确写在黑板上的六月。过去几个月,他一直羡慕她那种“每几天都有新东西”的人生,可如果把两个人放到“等待”里看,她那边反而更难,因为没有人能提前告诉她自己最终会不会在五个人里。

    这个念头让他把已经写好的第二段划掉。

    他没有再写分类。

    改成了一个很具体的场景:奶奶坐在家里等父亲开车来接,明知道会来,却仍然每隔十分钟问一次几点;一个高三学生每天看黑板上的数字变小;另一个人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被通知下一轮,也不知道最后的门到底开不开。三种等待没有谁更高贵,只是人对时间的感受完全不同。

    他写完以后,自己觉得有些地方很笨。

    没有特别漂亮的结论。

    秦老师第二天却只在最后划了一条线,旁边写:**终于不是先有框架,再往里面塞人。**

    原既白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把它拍给江遥。

    拿起手机才意识到上课不能用。

    他便把卷子折好,塞进书包。

    晚上十一点,才拍过去。

    江遥看完回:“你语文老师越来越了解你了。”

    原既白:“不一定是好事。”

    “被看见很危险。”

    他看着这句话,马上意识到她语气不太对。

    “怎么了?”

    这次江遥没有发一张榜单,也没有用猫表情糊弄过去。她把这轮考核里的失误完整讲了一遍,从自己太早喜欢上“历史状态”的解释,到最后十五分钟才发现升降温和时间绑定。

    原既白读得很慢。

    他其实非常容易理解这个错误。因为他自己在模型项目里也犯过类似问题:一旦找到一个高层结构,就会开始主动寻找支持它的局部证据,而不是继续问有没有更简单、更脏的解释。

    他打了一长段,最后全部删掉。

    只留了一句:

    “你是不是开始想做‘江遥式答案’了?”

    屏幕那边很久没有回复。

    原既白有点后悔。

    这句话太直接。

    过了差不多三分钟,江遥终于发:

    “梁老师差不多也是这么骂我的。”

    原既白:“那我收费。”

    “你敢。”

    “半块排骨。”

    江遥发了个翻白眼的猫。

    随后又说:

    “最烦的是,我知道他说得对。”

    原既白靠在床头,想了想。

    “那还好。”

    “哪里好?”

    “如果他说错了,你还得花时间证明他错。”

    江遥这次隔了几秒,回了一串笑。

    没有大道理。

    也没有“你一定可以”。

    她心情似乎真的松了一点。

    原既白把手机放下以后,才发现自己也松了一点。

    这种感觉有些微妙。江遥前几天理论第一、被教练注意,他是真心替她高兴,却同时被自己的高考轨道压得有些低;现在她跌了一次,他当然不希望她失误,可她重新变成了那个会兴奋、会想多、会做错,然后在宿舍里跟他抱怨的人。

    距离突然近了一点。

    他甚至因此生出一丝非常不体面的安心。

    意识到以后,他自己都有些厌恶。

    这种安心并不意味着希望她失败,却说明他并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纯粹。爱一个正在快速向前的人,有时候会同时包含骄傲、羡慕、害怕被拉开,以及对方偶尔回到自己熟悉高度时的一点松气。

    原既白没有把这个告诉江遥。

    至少现在没有。

    他关灯躺下,半夜醒了一次。宿舍里有人磨牙,窗帘没有拉严,外面的灯从缝里落进来。他看了一眼时间,两点十三。

    再睡过去之前,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很难听的问题:

    如果江遥真的进了国家队,而自己六月没有考到想去的地方呢?

    这个念头以前没有认真出现过。

    现在第一次有了形状。

    他没有继续往下想。

    第二天早上照常起床。

    ---

    江遥的回落没有持续太久,却也没有马上被一个更大的成功覆盖。

    接下来三天,她没有拿第一。

    一次理论第四,一次实验第五,另一次短时建模第三。

    全部正常。

    这种“正常”反而比再次爆发更重要。她开始有意识地在每道陌生题开头给自己留一小块地方,先写三个问题:**我看见了什么?我假设了什么?还有没有更普通的解释?**

    不是任何正式方法。

    只是给自己加了一道刹车。

    有时候写完以后,仍然会出现漂亮结构;有时候什么都没有,最后就是按最普通的方法做完。她开始接受后一种结果。

    梁老师没有夸。

    直到第四天晚上,十人组结束训练准备离开时,他才在门口叫住她。

    江遥以为又要说成绩。

    梁老师却递给她一张很薄的纸。

    上面只有一道题。

    没有来源。

    也没有截止时间。

    “东岭那边老周给的。”他说,“他说前几天答应给‘你们几个’看看。”

    江遥接过来。

    “几个?”

    “你、方启、许观澜、另外两个人。”

    五个名字。

    没有陆徊。

    没有简宁。

    也没有韩思遥。

    江遥的手指在纸边停了一下。

    梁老师看见她的表情,语气仍然很平:“不是名单。别想多。”

    江遥当然知道不是。

    可五个人这个数字本身已经足够让人无法完全不想。

    她低头看那道题。

    题目很短。

    短到只占半页。

    第一行是一种她从没见过的现象。

    第二行只有几个条件。

    最后问:

    **在不预设具体机制的情况下,你能否判断,哪些观测足以区分‘许多个体独立变化’与‘系统作为整体产生了新的行为’?**

    江遥读到最后,没有立刻兴奋。

    也没有马上想到答案。

    她先翻到背面。

    空白。

    梁老师已经走远。

    走廊另一头,韩思遥正背着书包等她。

    江遥把纸折起来,放进文件夹。

    没有告诉她“五个人”。

    至少今晚先不说。

    两个人一起下楼,训练中心外正下很细的雪。韩思遥一路说食堂今天据说有鸡腿,最好别去晚了。江遥听着,脚步没有加快。

    她脑子里那道题还没有答案。

    这一次,她也不急着马上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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