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少年游 第一百零一章成势 (第2/3页)
同地方长出相似的结构,重要的不是套模板,而是为什么此处需要它。
她继续往下写。
最后一部分是“什么时候会失败”。
这一栏她花的时间比预想更多。
如果整个水池几乎同时受到强外部冲击,例如温度突然变化,那么局部聚集可能根本来不及先出现;如果采样太稀,空间连接的信号会被漏掉;如果异常并不是通过局部扩展形成,而是多个区域同时独立爆发,那么“成片”也不是可靠前兆;更重要的是,四次历史事件太少,任何看起来漂亮的规律都可能只是小样本巧合。
她把最后一句写得很明确:
**现有结果只能说明该指标值得前瞻验证,不能证明它是普遍规律。下一阶段应固定预警规则,不再根据新事件事后调整,再观察其真实命中率和误报率。**
写完这段时,离考试结束还有五十二分钟。
江遥第一次完整地从头读自己的方案。
没有复杂模型。
没有新术语。
甚至没有一个让人一眼觉得“天才”的公式。
只是把一个原本很大的问题,慢慢压成了几件可观察、可测试、可失败的事情。
她看完以后,没有再往上加东西。
最后四十分钟,她几乎都在删。
删掉一段关于可能机制的猜测,因为它对预警没有必要;删掉两个相关性不稳定的指标;删掉一张视觉上很好看的图,因为管理者实际用不上;最后甚至把标题从“基于空间结构变化的多尺度预警框架”改成了一句更简单的:
**平均值变化以前,能不能先看见内部开始成片?**
铃响时,她刚好保存最后一个文件。
没有提前交卷。
也没有拖到最后一秒。
只是坐在那里,等监考老师过来把纸质材料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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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小时以后,所有人走出教室时,天已经快黑了。
没有谁还有力气立即讨论答案。
韩思遥在门口靠着墙,脸色比早上好。江遥走过去时,她只问了一句:“你看我了吗?”
“没有。”
“我也没看你。”
“很好。”
两个人并肩下楼。
直到快到食堂,韩思遥才说,她这次选择从外部条件变化入手,试着预测什么时候平均浓度会整体上升。做到后面发现对四次历史事件都能拟合,却在普通日期里制造出很多假警报。她后来加了局部信息,时间不够,只完成一半。
江遥没有马上告诉她自己的完整方案。
只问:“你觉得自己做得怎么样?”
韩思遥想了很久。
“比第八名那个数字好一点。”
这是她第一次不拿名次回答。
江遥笑。
“那挺好。”
韩思遥反问她。
江遥也想了很久。
“我喜欢今天这个答案。”
不是“做得好”。
是喜欢。
这两个字的区别,韩思遥听懂了。
她没有继续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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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练组没有当晚公布结果。
六小时建模需要逐份阅读,还安排了第二天上午的短答辩,每个人十五分钟。于是这场考试被硬生生拖成了一个晚上。
江遥原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结果十点半不到便困了。
真正连续高强度思考六个小时以后,身体根本没有给焦虑留下太多空间。她洗完澡,把头发吹到半干,连手机都没怎么看,爬上床以后很快睡着。
半夜却醒了一次。
不是因为成绩。
是韩思遥在下面轻轻翻东西。
江遥睁开眼,看到黑暗里有一点手机屏幕的光。
“几点?”
韩思遥吓了一跳,马上把屏幕按灭。
“两点多。”
“你不睡?”
“醒了。”
江遥没有拆穿她。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韩思遥突然说:“如果我最后没进,我应该会哭。”
江遥平躺着看天花板。
“嗯。”
“你会吗?”
“会。”
“你不是现在第三吗?”
“第三也可能掉。”
“我是说如果。”
江遥想了一会儿。
“会。”
韩思遥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黑暗里过了很久,她又说:“那行。”
没多久,呼吸慢慢均匀。
江遥反而清醒了一会儿。
她没有想自己会不会哭。
只觉得走到这里以后,所有人都越来越愿意承认自己想要什么。最开始大家总爱说“来看看”“尽量发挥”“能走多远走多远”,像给失败提前留一条体面的退路。现在没人装了。
想进就是想进。
怕输就是怕输。
这种诚实反而让竞争简单一些。
她翻了个身,重新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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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的十五分钟答辩,比六小时考试更锋利。
江遥进去时,房间里坐了五位老师。梁老师、周老师都在,另外三位分别负责理论、实验和数据分析。桌上已经摊着她昨天提交的材料,几张图被单独打印出来。
没有让她从头讲方案。
周老师第一句就问:“为什么不直接预测平均浓度?”
江遥回答得很快:“因为历史数据里平均浓度变化太晚。管理者要的是提前预警,不是更准确地描述已经开始的事件。”
“为什么你认为空间差异和成片会更早?”
“不是认为。四次历史事件里都出现过,但样本太少,所以我只把它当候选信号。”
“那四次都出现,为什么还不够?”
“四次可以支持继续验证,不够支持普遍结论。尤其指标是我看过全部历史数据以后选出来的,存在事后挑规律的问题。”
一位陌生老师抬起头。
“所以你自己不相信自己的结果?”
江遥停了一下。
“相信它值得试,不相信它已经被证明。”
老师没有表情。
下一问更狠。
“假如管理者要求你明天就上线,必须给一个报警规则,怎么办?”
江遥想了一会儿。她昨天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却没有把一个固定数字写死。真正上线不可能只说“再研究”。
“先用历史正常期估计自身波动范围,不拿全国统一阈值。连续多日内部差异超出正常范围,再检查异常区域是否出现连接趋势。具体阈值先冻结,不因为下一次事件没报出来就马上往回调。运行一段时间后再整体更新。”
“为什么要冻结?”
“否则每次失败以后都改成能解释过去,永远不知道方法是否真的能预测未来。”
梁老师一直没有说话。
到这里才问:
“你昨天有没有想过给这个东西一个更正式的名字?”
江遥愣了一下。
“想过。”
“为什么没写?”
“没必要。”
“还是怕又犯上次那个毛病?”
江遥笑了一点。
“也有。”
房间里有人轻轻笑。
梁老师没有继续追。
最后一个问题来自负责实验的老师。
“如果只能给你十个采样点,你怎么放?”
江遥没有背自己昨天写的方案,而是拿起桌上的纸现场画了一个很简单的池子:几个固定点长期保留,保证今天和昨天能比较;剩余位置分散轮换,但如果某处出现连续异常,下一轮将移动点向其周边加密,以判断那里是孤立噪声,还是正在形成一片。
老师听完,问:“这不就是追着异常跑?会不会让你越来越只看自己想看的地方?”
江遥的笔停住。
这是个真问题。
如果移动采样全部追着异常走,确实可能失去对其他区域的监测,甚至因为不断加密某个地方,人为制造出“这里最重要”的错觉。
她想了差不多十秒。
“不能全部追。移动点里还要留一部分始终做探索,不因为现有异常改变。否则会把预警系统训练成只会证明自己的怀疑。”
房间里安静了一下。
周老师低头在纸上写了什么。
十五分钟很快结束。
江遥站起来准备走,梁老师却突然问了一个和题目无关的问题:
“昨天六小时,你什么时候最兴奋?”
江遥没想到。
她回忆了一下。
“发现平均值没变,但局部开始连起来的时候。”
“什么时候最满意?”
这次她想得更久。
“删东西的时候。”
梁老师抬头。
江遥自己也有一点意外。
可确实如此。
找到那个结构时,她只是兴奋;真正让她觉得答案属于自己的,是最后四十分钟把那些不必要的机制、漂亮指标和复杂表述一层层删掉以后。
梁老师点了一下头。
“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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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绩下午三点公布。
这一次没有先发分项。
十人被叫到同一间教室。
梁老师把十份评审表放到讲台,先说这一场没有所谓唯一正确答案,所以评分由问题定义、证据使用、模型有效性、验证设计、边界意识五项共同组成。分差不会像理论卷那么客观,却由多位老师独立打分后汇总,尽量减少单一偏好。
江遥坐在第三排。
手指一直压着那根深绿色发圈的尾端。
她第一次明显感觉到心跳很快。
梁老师从第十名开始念。
第十。
第九。
第八。
韩思遥,第七。
江遥听见这个名字,先转头看她。
韩思遥没有明显失望。
第七比她此前累计第八略好,却还不足以真正冲进前五。她只是低头在自己的评分表上记了一笔,神情比几天前平静很多。
第六。
简宁。
教室里的空气明显紧了一点。
建模并不是简宁最强的项目,能做到第六已经正常,但她现在恰好就在最终五六边界附近,每一个名次都可能改变累计位置。
第五。
赵既明。
第四。
许观澜。
第三。
方启。
江遥听到这里,胸口忽然收紧。
还剩两个名字。
第二——
陆徊。
她愣了一下。
陆徊自己也明显意外。
他过去最强的是实验,开放建模从来不是最显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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