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少年游 第一百零三章归程 (第2/3页)
人没有去远的地方。
就在便利店买了两杯热饮,沿学校后面的河走了一段。冬天河边没什么人,水很低,岸边一些杂草被霜打得发黄。原既白问她回家有没有媒体、学校、采访,江遥说都被自己先推了,至少睡两天。她问原既白最近联考怎么样,他只说“还行”,被江遥追问以后才说这次数学第二道大题最后一步扣了分,语文反而是近几个月最高。
江遥停了一下。
“你语文现在真的上来了?”
“还没稳定。”
“英语呢?”
“比以前好。”
“那为什么你声音听起来像考砸了?”
原既白笑了一下,没有马上回答。
两个人继续往前。
河边风很冷,热饮没多久就不热了。走到一棵光秃秃的树下,原既白才说自己最近越来越清楚,高考真正难的不是哪一科不会,而是每一科都得同时好。数学和理综只要有一天状态差一点,强项就变不成优势;语文英语哪怕已经进步,任何一次波动都会吃掉数学里辛苦拉开的分。过去他总觉得只要把最深的东西理解清楚,下面自然会跟着上来,直到真正进入高考复习才发现,一张卷子里有大量东西根本不关心你理解得有多深,只关心你有没有在规定时间里把正确答案完整交出来。
江遥听着,没有马上安慰。
她很清楚这是原既白真正的难题。
自己的实验短板曾经极其明显,补它时虽然痛苦,却至少知道哪里差。原既白的问题反而更隐蔽。他最强的能力有时候就是失分原因:能看见更高结构,所以容易省略低层步骤;觉得一道题有更漂亮做法,就会不愿按最稳路线走;语文作文先看到逻辑骨架,写出来的人却没有温度;英语阅读因为想得太深,反而比题目多走一步。
高考逼他的,不是变得更聪明。
是把聪明关进规则里。
江遥忽然觉得这一点和自己最近经历的东西很像。
她重新找问题,也要学会什么时候停;原既白看见高层结构,也要学会什么时候老老实实走楼梯。
“那就走完。”她说。
原既白看她。
“什么?”
“你不是老想跳吗?这次不许跳。”
原既白笑。
“你进国家队以后讲话越来越像老师。”
“梁老师传染的。”
两个人走到桥边停了一会儿。
原既白突然问:“你现在是不是觉得高考很远?”
江遥认真想了想。
“有一点。”
“对我很近。”
“还有一百多天。”
“现在不觉得多了。”
这和他一个月前说“158天很长”已经完全不同。学校的节奏越来越快以后,时间开始收缩。专题复习结束以后是综合卷,综合卷之后是一轮又一轮全市、全省模拟。每周都有人名次变化,有人突然进步,有人开始失眠,有人因为一次大跌被老师叫去谈。黑板上的数字越来越小,原既白反而第一次觉得不够用。
他说这段话时没有抱怨。
更像终于进入自己的战场。
江遥听出来了。
她忽然很高兴。
不是那种“男朋友终于追上来”的高兴,而是她进国家队以后一直隐约担心的一件事开始消失:原既白不是站在她身后看。他自己的路也正在进入最难的一段。
分别前还有十分钟。
两个人往学校方向走。
到了街口,原既白突然停下来。
“我有个问题。”
“什么?”
“你进国家队那天,最爽是什么时候?”
江遥本来以为会是念名单。
想了一会儿,却说:“听到名字的时候当然最爽。但后来发现杜老师已经买了新衣服,也很爽。”
原既白笑。
“你呢?”江遥问,“你高考最想要什么?”
这个问题以前答案很简单。
清大。
启元班式的计算科学项目。
省里最前面。
可原既白站在校门外,忽然没有立刻说排名。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想考完最后一门出来的时候,知道自己没有漏掉哪一层。”
江遥看着他。
这句话比“省前三”更像现在的原既白。
不是不要排名。
而是他真正的对手开始变成自己的不完整。
“那挺难。”她说。
原既白点头。
“所以才想。”
学校预备铃在远处响。
声音隔着几栋楼传过来,不大,却足够让两个人同时看时间。
还剩四分钟。
原既白必须走。
他转身之前,江遥忽然拉住他袖口。
原既白回头。
她没有说加油,也没有说我等你。
只踮了一点脚,亲了他一下。
比公交站第一次熟练一点。
也只是一点。
原既白明显愣住。
江遥自己先笑了:“比第二次好一点吗?”
这句话来自很久以前。
原既白也想起来了。
“还行。”
“那你去高考。”
“现在还没考。”
“先练。”
他笑着往校门跑。
跑出十几米,又回头看了一次。
江遥还站在那里。
她挥了挥手。
原既白没有再停。
预备铃第二遍响时,他刚好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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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让原既白意识到高考已经开始吞噬所有东西,是三天后的全市联考。
这次四门连续压在两天里。
第一天上午语文。
下午数学。
第二天理综。
最后英语。
和真正高考顺序接近,学校甚至故意要求所有学生按正式考试时间进场,不许提前开始,不许在两科之间讨论答案。班主任说得很清楚:从现在起,模考不再只是测知识,开始测人。
第一天早晨,原既白六点不到醒了。
不是紧张。
胃不太舒服。
前一晚六桌送来的汤太油,他晚上又复习得晚,半夜睡得不实。起床以后没有拉肚子,也没有真正疼,只是一直有一种轻微的胀。换成平时他不会在意,到了连续考试的第一天,这点不舒服突然被放大。
母亲看出他吃得少,问是不是生病。
原既白说没有。
父亲没有劝他多吃,只把桌上的牛奶换成温水,说真不舒服就别硬喝。
六点四十,他进学校。
天还没完全亮。
教学楼一层一层开灯,楼梯口有人拿着作文素材边走边背,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林澄在靠窗位置看一页英语单词,旁边有人还在背古诗。原既白把书包放下,突然发现自己完全不想再看任何东西。
他把书合上。
坐到八点。
语文卷发下来以后,前面的基础题比平时偏难,现代文阅读有两个选项都让人不舒服。原既白以前最容易在这种地方多想,把每个词之间的边界推得过细,最后反而偏离命题人的判断。今天他强迫自己只回到文本:作者到底说了什么,题目到底问什么,不替文章增加隐藏结构。
前面做得不快。
却稳。
作文题在最后。
材料给的是几个人面对同一条山路,有人追求最快抵达,有人不断回头确认是否走错,也有人因为一路看见很多东西,反而改变了原先目的地。要求自选角度。
原既白读完以后,脑子里几乎立刻形成一个完整框架。
选择。
路径。
效率。
反馈。
目标可能被过程改变。
如果按过去,他已经可以开始写。
手落到答题纸上时,他却停住了。
秦老师那句“终于不是先有框架,再往里面塞人”,从脑子里出来。
他没有写。
先想起父亲。
想起冯凯那次资金链断裂,父亲坐在餐桌边很久才说“别再找第四个人”;想起奶奶最近记忆开始出现小小的空洞,却仍然记得他小时候饺子包得像被踩扁的鞋;想起江遥在全国最后十人里走过一道又一道门,自己却还在学校里背英语;也想起三天前河边那句“我想考完以后,知道自己没有漏掉哪一层”。
这些不是作文素材库里的例子。
是他自己的生活。
于是那篇文章第一次不是先有一个理论,再找人来证明。
他从一个人为什么会在已经选择的路上改变主意写起,写选择不是一次性的决定,而是人在行动过程中不断重新看见自己和世界。写到中间,他本来想用一个很漂亮的抽象结论收束,又停下来,把它删了,换成父亲在餐桌上久久没有继续拨第四个电话的动作。
铃响前十分钟,作文写完。
他没有觉得惊艳。
但像一篇人写的东西。
上午结束以后,很多同学围在走廊讨论选择题。原既白没去。他去食堂吃了一碗很清淡的面,胃反而慢慢舒服一些。林澄坐在隔壁桌,问他作文写哪个角度,他只说“路上会改”。林澄点点头,也没有细问。
下午数学。
这是所有人最默认原既白应该赢的一科。
也是他最怕自己出问题的一科。
卷子前面很正常。选择、填空、大题前两道一路过去,速度甚至比平时快。做到倒数第二题时,他已经有将近五十分钟留给最后两道。状态好得几乎危险。
压轴题第一问不难。
第二问开始复杂。
原既白只看了不到一分钟,便隐约看见一个非常漂亮的统一结构:如果把两个看似不同的条件放进同一个几何变换里,后面可能会一下子变得简洁。
他心里那种熟悉的兴奋立刻起来。
这是他的地方。
他开始推。
十分钟。
十五分钟。
结构确实漂亮。
却在最后差一块。
再推。
二十分钟。
仍然差。
原既白抬头看钟。
剩二十六分钟。
倒数第二题最后一问还没检查。
压轴题第三问完全没碰。
那一刻,他忽然听见江遥三天前的话。
**不许跳。**
不是她真的在耳边说。
只是想起来。
原既白低头看自己那一页草稿。
这条高层路径也许能做。
也许再给十五分钟就能通。
可高考卷不关心你差十五分钟想通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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